第996章 从沉默到介入(2/2)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和妥协的意味。
“唉——”他摇了摇头,“看来,眼下……恐怕也只能先这样了。”
他接受了孙腾龙的建议,但这接受是沉重而不情愿的。
“交给他们自己处理……只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又锁紧了,声音压低了些,流露出另一层担忧,“我家那个老婆子那边,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开口。她那脾气,对俊婉又是心疼到骨子里去的,我怕她……一时半会儿根本接受不了,到时候闹起来,大家脸上更不好看。”
倪平的担忧很实际,母亲对女儿的爱往往更为直接和充满保护欲,这件事在倪平这里尚且如此艰难,到了他老伴那里,引发的震动可能更大。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神情复杂地听着两位老友对话的赵建国,适时地开了口。
他脸上带着几分对儿子的恼火,又有几分想打破僵局、推动事情解决的急切。
他冲着赵天宇虚点了点手指,语气半是责备半是催促:“你小子啊,净会给你爹我、给你的岳父岳母还有你孙叔叔惹下这种难断的麻烦事!还傻坐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趁热打铁,上楼去,好好跟你岳母赔罪、解释清楚!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开,态度给我放端正了!别在这儿耽误我们老哥几个喝酒商量正事!”
赵建国这话,明显是想把赵天宇从这气氛凝重的“谈判桌”前支开,让他去直面另一个关键人物,同时也让几位长辈有个更私下的空间说话。
赵天宇闻言,身体微微一震,立刻站了起来。
他脸上混合着愧疚、决心和一丝忐忑,朝着倪平和自己父亲点了点头:“爸,孙叔叔,那我先上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打算朝餐厅外走去。
就在他的脚步刚迈到餐厅门口,手还未触到门框时,门外走廊里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平和却自带份量的女声,截断了他的去路——
“不用特意上去了。”
话音落下,餐厅的门被轻轻推开。
倪俊婉的母亲站在门口,灯光勾勒出她略显清瘦却站得笔直的身影。
她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怒容,但也没有笑容,是一种经历过情绪波动后沉淀下来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眼神格外清亮锐利,缓缓扫过餐厅内的每一个人。
在她的身后,一左一右,跟着倪俊婉和孙媛媛。
倪俊婉微微垂着眼,手里还拿着一个薄披肩,像是刚从母亲房间出来。
孙媛媛则轻轻扶着倪母的手臂,脸上带着一种支持性的沉稳。
三个女人的同时出现,以一种无声却极具存在感的方式,瞬间改变了餐厅里的力量格局和谈话氛围。
她们显然已经知晓了一切,并且,已经先行进行过一番不为人知的交谈了。
此刻的到来,不是被动等待解释,而是主动进入局面。
空气仿佛在她们踏入的这一刻,再度凝滞,又蕴含着新的、未知的张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倪母的脸上,等待着她开口,说出那将决定事态下一步走向的话语。
倪母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池塘的巨石,瞬间打破了餐厅里那由酒精、迟疑和男性间某种隐忍对话所维持的微妙平衡。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清晰地映出她眉宇间未曾完全消散的愠色,以及一种混合了疲惫、心疼与决断的复杂神情。
她站在那里,并未立即入座,目光先是在女儿倪俊婉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责备,更有深不见底的心疼,随后才缓缓扫过桌边的三个男人。
倪平见状,心里一紧,连忙从椅子上微微起身,像是要迎接,又像是急于解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讨好:“老伴,你下来了啊。正好,我们这刚说到……”
他试图让气氛缓和一些,“刚刚天宇把事情,都跟我们老哥仨仔细说了。那个……那位女士,是倭国人。”
他提及“倭国”二字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似乎这个词本身,在此刻的情境下,就带着一层额外的、令人不快的隔阂与历史重量。
倪母的视线落在丈夫脸上,那目光平静,却让倪平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她轻轻摆了摆手,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
“你不用再说了。”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落在寂静的餐厅里,清晰无比,
“我在楼上,该听的,不该听的,俊婉和媛媛都已经跟我说了。”
她说着,目光再次转向倪俊婉,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那眼神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吐出来的话却带着刺,“你倒是生了个……了不得的宝贝女儿。心胸宽广,度量惊人,什么事情……都能忍得下去,都能自己咽了。”
这话明着是说倪平,矛头却直指女儿的选择,更暗含着对赵天宇行为的极度不满。
那“忍”字和“咽”字,咬得格外清晰,仿佛能让人尝到其中苦涩的滋味。
倪俊婉的头垂得更低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薄披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