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推门而入,故人已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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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待视线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屋内的景象便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房间并不大,陈设也极为简单,却透着一种精心准备的妥帖。
正中央摆着一张方正的八仙桌,桌面漆色暗红,被擦拭得光可鉴人。
桌面上,几个青花瓷碟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并非什么山珍海味,不过是几样清爽的家常小菜:
一碟切得细如发丝的酱黄瓜,一碟油光红亮的红烧肉,一碟碧绿生青的炒时蔬,还有一碟金黄酥脆的花生米。
菜式简单,却摆放得极为讲究,色彩搭配得让人看了便食指大动。
两只白瓷酒壶静立一旁,边上配着三只小巧的酒杯。
而真正让赵天宇心头一震的,是端坐在主位上的人。
贺拥天并未穿往日那些显得气势迫人的衣衫,只着一件深灰色的棉麻中式上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手腕。
他背脊挺直地坐在那张带着厚重感的黄花梨木椅上,脸上没有平日那种莫测高深或威严持重,而是挂着一抹极为纯粹、甚至带着些许温暖的笑意。
那笑容从他微微弯起的眼角蔓延开来,直达眼底,就那么静静地、专注地看着门口,仿佛已等候多时。
“天少……?”
赵天宇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以及长途跋涉、历经变故后突然见到可靠之人时,那种骤然松弛下来的沙哑。
他快步迈过门槛,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拥天闻言,笑意更深了些。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
他起身的动作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
随着他站起,那身简单的衣物也仿佛被注入了不一样的气度。
他绕过桌角,朝赵天宇走来,步伐不大,却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我知道你今日出来,”贺拥天在赵天宇身前一步处站定,声音平和,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入心,“特地让玉龙兄去接你,直接带你到这儿来。”
他侧了侧身,目光扫过桌上简单的酒菜,又看回赵天宇,那眼神里有坦诚的关切,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歉意,“你回来,脚还没沾地,就被李敖的人‘请’了去,这一趟折腾得不轻。
今天这顿,就算是给你补一个接风,洗洗尘,也压压惊。”他顿了顿,微微摇头,语气更加恳切,“地方简陋,安排也仓促,就是几个小菜,薄酒一杯,别嫌简单。”
说着,他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轻轻拍了拍赵天宇的上臂。
那一下拍得不重,却充满力量,带着无需多言的安慰和“回来就好”的肯定。
随后,他手臂一展,引向桌旁,姿态从容而真挚:“来,玉龙兄,天宇,都别站着,坐。我们坐下说话。”
马玉龙一直沉默地跟在赵天宇身后半步,此时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冲赵天宇点了点头。
赵天宇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出狱后的恍然,有被带离时的忐忑,更有此刻面对这简单宴席和眼前人时涌起的、难以名状的暖意与安定。
他没再多说,只是重重点头,跟着贺拥天的指引,在左侧的椅子上落座。
马玉龙则自然地在右侧坐下。
贺拥天见两人坐定,这才回到主位,沉稳落座。他提起酒壶,亲自为赵天宇面前的酒杯斟酒。
清澈透明的液体滑入杯中,发出悦耳的泠泠之声,酒香也随之幽幽散开。
就在这时,一直如影子般守在门口的那名贺拥天的保镖,目光迅速而谨慎地扫过屋内已安然坐定的三人,
又瞥了一眼寂静的走廊,随即动作轻缓而果断地握住了门把手。
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将那扇厚重的木门稳稳地向内合拢。
“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咬合,彻底将房间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灯光温润、酒菜微香、故人重逢的一方天地;门外,所有的纷扰、窥探与不确定,都被暂时地隔绝开来。
保镖转过身,背对房门,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守在唯一的入口处,确保这一席简单的接风宴,不会受到任何意外的打扰。
房间内似乎更安静了一些,却也更加令人放松。
灯光柔和地洒在三人身上,在墙壁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贺拥天斟满三杯酒,放下酒壶,自已率先举杯,看向赵天宇,那双总是显得深思熟虑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清晰的映着灯火的光,和诚挚的欢迎。
“这杯,欢迎回来。”
贺拥天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沉稳,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虽轻,却漾开了层层涟漪。
贺拥天率先拿起摆在面前尚未动过的公筷,那筷子是乌木的,顶端镶着银,在他指间显得稳重而讲究。
他没有先给自已布菜,而是手腕轻转,稳稳地夹起一筷头油润红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又添上几根翠绿的菜心作为点缀,轻轻放到了赵天宇面前那只干净的白瓷小碟里。
肉块颤巍巍的,酱汁浓郁,散发出诱人的咸香。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抬眼,目光温和地落在赵天宇依旧带着些许疲惫、但已放松许多的脸上。
“天宇,”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抚平毛躁的平稳力道,“这两天在里面,怕是没吃上一顿安生饭,也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吧。”
这不是疑问,而是带着了然的确陈述。
他放下公筷,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先别急着说话,吃两口菜,垫垫胃。这菜简单,但厨子是用心做的,味道应该还过得去。”
这话语里的体贴,如同冬日里递到手中一杯恰到好处的温水,不烫不凉,只是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