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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章留下,或离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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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带着点后怕和了然,“难怪你脱身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回这里,耽搁了这么久。我还以为……半路上又出了什么岔子,或者那姓李的反悔,又把你给截回去了呢。”

他话里的“以为”背后,显然是无数个在等待中煎熬时,所设想过的最坏可能。

此刻说出来,虽是轻描淡写,却透露出之前几个小时里,他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听到火狼带着了然与后怕的询问,赵天宇将颈后的毛巾取下,缓缓对折,放在一旁。

他抬起眼,目光坦诚地迎向火狼,也掠过火狼身旁神情专注的詹娜,脸上浮现出一丝带着歉意的疲惫。“不好意思,”

他声音低沉,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过才吐出来,“让你们担心了。尤其是你,火狼,我知道你的脾气,让你在酒店干等着,心里肯定跟油煎一样。”

他微微停顿,确认道:“你说的没错,我回来之前,是去见了天少。有些情况,必须当面跟他碰一下,听他的说法。”

这简短的承认,让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流动了一下。

火狼紧绷的下颌线条略微松弛,仿佛某种猜测得到了证实,虽然这证实并未带来轻松,反而引向了更复杂的层面。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惯于直视目标的眼睛紧紧锁住赵天宇,问出了当前最核心、最迫切的问题:“既然人出来了,天少也见了,那接下来,你心里到底是怎么个盘算?”

他语气郑重,带着兄弟间不必拐弯抹角的直接,“是继续留在国内,跟这帮龟孙子周旋到底,还是……”

他略一迟疑,看了一眼身旁的詹娜,继续道,“还是先撤回荷兰去?那边毕竟是天门的总部还有威廉皇室在,根基稳,从头谋划,也更安全。”

火狼的问题切中要害。

没等赵天宇组织好语言回答,一直安静聆听的詹娜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女性特有的、混合了担忧与务实的敏锐。

她不是商量,更像是陈述一个她认为显而易见、不容置疑的结论:“我觉得天宇应该先回荷兰。”

她的话速比平时稍快,显示出她对这个想法的坚定,“眼下的情况再清楚不过,国内就是龙潭虎穴,李敖那伙人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只有你先确保自已绝对安全,脱离这个随时可能再次爆炸的火药桶,才能真正冷静下来,从长计议,想办法去救其他人。”

她看着赵天宇,目光里有关切,也有一丝不容反驳的恳切,“你在这里,自身难保,又能为里面的兄弟们做什么呢?反而会成为他们的软肋,让李敖更觉得拿捏住了把柄。”

詹娜的话条理分明,直指关键的安全逻辑。

火狼听着,浓黑的眉毛先是习惯性地一拧,似乎本能地对“撤离”这个选项有些抗拒,但随即,他认真思索了片刻,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赞同。

他转过头,对赵天宇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粗粝却诚恳:“天宇,詹娜这话……在理。我知道你放不下里面的兄弟,我也一样,恨不得现在就拿家伙冲进去救人。可咱们不能蛮干。你回国这事儿,本身可能就是个套。现在虽然出来了,可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再找个由头把你弄回去?你在国内,就像站在随时会塌的悬崖边上。回荷兰,起码脚底下是实心的。这边的事,”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有天少那样的人物帮忙斡旋、运筹,总归多几分把握。咱们在后方,也不是干等着,可以动用那边的资源,想办法从别的路子施加影响,或者找找李敖这王八蛋的别的把柄。你安全了,咱们才没有后顾之忧,才能真正放开手脚去周旋。”

两人的意见罕见地迅速达成一致,都指向了“暂时撤离”这个最符合常理、也似乎最能规避眼前风险的选择。

他们看着赵天宇,等待着他的决定。

火狼的目光灼灼,带着兄弟的力劝;詹娜的眼神清亮,透着理智的分析。

赵天宇沉默地听着,目光低垂,落在自已交握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热水澡带来的短暂松弛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凝滞的疲惫。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扫过火狼急切的脸,又看了看詹娜写满关切与劝诫的眸子,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苦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暖意,只有看透现实的苍凉。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沉重:“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一些力量来陈述这个残酷的事实,“我虽然人出来了,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们‘放过’了我。恰恰相反,这可能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换了一个战场。”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里的分量沉淀下去,然后才继续,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也异常艰难:“监视居住也好暂时释放也罢,名目可以有很多,但实质是,我头上那顶‘嫌疑人’的帽子,并没有摘掉。我的护照,恐怕早就被锁定、被注意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机场、海关,恐怕都有他们的眼睛。我敢打赌,只要我试图购买离境的机票,或者出现在任何一个离境口岸,不超过半小时,‘合法’的阻拦甚至重新‘请’我回去配合调查的程序,就会落到我头上。李敖父子现在最怕的,或许不是我留在国内跟他们斗,而是我‘一走了之’。我走了,他们这出戏还怎么唱?他们想要的东西,还怎么从我或者通过我得到?”

赵天宇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石头,投入原本带着一丝期望的空气中,激起令人窒息的涟漪。

“我现在就算个想离开国内……”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是深深的无奈与清醒的决断,“恐怕是,不可能了。至少,在眼前这盘棋明朗之前,在找到能彻底摆脱这个‘嫌疑人’身份的办法之前,我走不了。我已经被无形的线,拴在了这里。”

火狼的提议并非一时冲动,显然是在赵天宇被羁押、他心急如焚又苦无良策时,反复思量过的备用方案。

他见赵天宇指出通过正常渠道离境已无可能,浓黑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眼神锐利地在地毯上某处无形的点上聚焦了片刻,仿佛在脑海中快速勾勒着路线图。

随即,他抬起头,身体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地下世界里敲定行动方案时的笃定与凝重,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吐出:

“正常路子走不通,咱们就走不寻常的路。”

他目光炯炯地直视赵天宇,“滇南那边,边境线长,地形复杂,有些地方管理相对……疏松。我在那边认识几个靠得住的老关系,做‘带路’的营生十几年了,口碑硬,路子野,从来没出过岔子。我们可以安排你,不走口岸,从深山老林里穿过去,进入蛮北的地界。到了蛮北,那就是另一番天地了,现在的蛮北虽然不能说是咱们的地盘,但是也绝对是那里强大的存在。再从蛮北想办法,用别的身份,辗转第三国,最后安全返回荷兰。这条路是险,是见不得光,但绝对隐蔽,速度也快。只要计划周密,行动利落,我可以用脑袋担保,能把你全须全尾地送回阿姆斯特丹。”

他说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仿佛只要赵天宇点头,他立刻就能去安排一切,不惜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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