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权力的温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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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连岳父这条路也彻底被堵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远在国内、身陷绝境、将最后希望寄托于此的赵天宇。
那将不仅是无助,更是一种对深厚情谊的残酷背叛感。幸好,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谢谢!谢谢您,爸!”甄鑫桐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那份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超越了翁婿间的寻常礼仪,是发自肺腑的、如释重负的感恩,“真的……太感谢您了!我知道这让你特别为难,这份情,我和天宇,都记在心里,永世不忘!”
吴瑞民在电话那头似乎轻轻摆了摆手,尽管甄鑫桐看不见。
老人家的语气刻意放松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略带调侃的温和,试图驱散方才那过于凝重的气氛:“行了,跟你爸我还用这么客气?俗话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我要是不答应你,不帮你这一把,怕是你以后心里结了疙瘩,等我老了,真不给我养老送终了,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玩笑开得有些生硬,却鲜明地体现出他试图将这件充满政治风险的大事,拉回到“家事”的范畴,用亲情来冲淡其中的利害计较。
这既是在安抚女婿,也是在为自己即将涉入的险局,寻找一层情感上的慰藉与合理性。
甄鑫桐岂能不懂岳父的用意与牺牲?
他连忙接口,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亲近与诚恳,带着笑意,却无比认真:“爸,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您和妈对我,比亲儿子还要亲,这份恩情,我甄鑫桐这辈子都报答不完。我早就把您二老当作我最亲的至亲了。您放心,等我和媛媛把手头最急的这几个项目安排好,一定尽快带着孩子们回国,好好陪陪您和妈,也让孩子们多在姥爷姥姥身边尽尽孝。”
这番话语,温暖而真挚,不仅是对岳父玩笑的回应,更是一种郑重的承诺与情感的回馈。
它巧妙地将这次充满风险的“权力求助”,重新锚定在了牢固的家庭温情与伦常孝道之上,让吴瑞民那份艰难的应允,至少在此刻的电话里,显得更像是一位父亲对儿子的疼爱与支持,而非一次冰冷的政治交易。
吴瑞民那带着玩笑口吻的回应,像一阵刻意吹来的暖风,试图驱散此前弥漫在通话中的凝重与风险气息。
然而,在这看似轻松的家常叮嘱背后,却巧妙而自然地流露出了一位身居高位、却同样渴望天伦之乐的老人的真实情感。
听到女婿诚挚的承诺与孝心表态,他心中的那杆天平,似乎因这份亲情回馈而更稳当地倾向了“应允”这一边。他顺势将话题引向更具体、也更富温情的生活细节,语气里那份属于“外公”的慈爱和隐隐的期盼,暂时取代了“市长”的威严与权衡。
“你和缘缘啊,工作忙,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倒是其次,”吴瑞民的声音变得更加和缓,仿佛真的在闲话家常,但那叮嘱的意味却十分明确,“不过,下次回来,无论如何,一定要记得把我那两个宝贝外孙,特别是那个小的,给我带回来。自打这小家伙出生,我这个做外公的,就只是在手机屏幕里,隔着千山万水看他咿咿呀呀,看他小脸嘟嘟的模样。看得见,摸不着,心里总是惦记。还没真正亲手抱过他,没感受过那份沉甸甸的小分量,没听过他凑在耳边咯咯的笑声……这总归是个遗憾。”
他的话里透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对隔代亲情的眷恋与些许寂寞。
将“带回外孙”作为一项明确任务提出,既是真情流露,也在无形中将这次充满不确定性的、甚至有些“出格”的帮忙,与一份确定可期的家庭欢聚联系在了一起,为他的冒险决定增添了一抹温暖的人情色彩和未来的慰藉。
这或许也是他潜意识里,为自己即将踏入的雷区,寻求的一种情感上的补偿与锚点。
甄鑫桐是何等聪明之人,他立刻听懂了岳父话里那未曾明言的思念,以及那份将严肃事务与家庭温情交织在一起的深沉用心。
一股暖流混杂着更深的感激涌上心头,他连忙应承,语气肯定而亲切:
“爸,您放心!这事儿我记牢了,保证完成任务!”
他几乎能想象出岳母在一旁含笑倾听、同样期盼的样子,“一定会把孩子也带回去的。让他好好陪姥爷、姥姥逛公园。您二老就等着吧,到时候可别嫌小家伙们闹腾。”
然而,这份家庭温馨的对话并不能完全覆盖他心头那根紧绷的弦。
赵天宇还在国内天龙酒店总统套房的房间里,在焦虑与希望中煎熬,等待着这个可能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回音。
每一分钟的延误,对赵天宇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折磨。
轻松的氛围只持续了短短片刻,甄鑫桐的思绪便如离弦之箭,瞬间飞回了那迫在眉睫的危机之上。
他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敛去,眼神已重新变得锐利而急迫。
他抬眼扫了一下办公室墙上的时钟,计算着国内的时辰,心中的紧迫感骤增。“爸,”甄鑫桐的声音不自觉地又加快了些,带着明显的急切与歉意,“家里的事儿,咱们回头慢慢聊。现在,我得赶紧先给天宇那边回个话。他从挂了我电话到现在,估计一直眼巴巴地等着,一分钟像一年那么长。他那边情况太危急了,不能再让他多等。”
他话语中的焦灼无比真实。
对于赵天宇此刻的处境,他感同身受。得到岳父的首肯,仅仅是万里长征艰难的第一步,后面还有无数凶险的未知。
必须立刻将这个至关重要的、带有“准入许可”性质的信号传递给赵天宇,让他知道沟通的渠道已经艰难地撬开了一丝缝隙,下一步需要他亲自去面对、去把握了。
吴瑞民在电话那头自然也理解这份急切。他不再多言,只是沉声应道:“嗯,去吧。把话说清楚,也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这“心理准备”四个字,意味深长,既指沟通本身可能面临的艰难,也暗示了事情绝不可能轻易解决。
“我明白,爸。谢谢您!那我先挂了,回头再给您和妈打电话。”
甄鑫桐语速飞快地说完,甚至等不及岳父最后的道别,便小心翼翼地、却又果断地按下了通话结束键。
“嗒”的一声轻响,与岳父的通话终止。
办公室重新被凌晨特有的深邃寂静所包裹,但甄鑫桐的心却如同擂鼓。
他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卫星电话,只是快速切换到最近通话列表,找到那个标注为“天宇”的号码,拇指重重地按下了重拨键。
听筒里传来连接的长音,一声,又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