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妥协!赤裸裸的妥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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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基于当前维护社会面总体稳定、避免打击黑道帮派行动扩大化引发不可控连锁反应的考虑,也基于保障地方经济平稳发展、减少不必要损失的考量,我个人的看法是——”
他稍稍加重了语气,目光坦然地看着脸色已经阴沉如水、周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李天啸,没有丝毫回避,也没有丝毫畏惧,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对于以赵天宇为核心的、已经形成相对稳定且‘守规矩’的龙门-青狼体系,在我们即将展开的这次全局性打击黑道帮派行动中,是否可以……区别对待?在策略上,采取更为审慎、更有弹性的方式,不搞‘一刀切’,不盲目打击。以约束、警告、规范为主,以限制其进一步扩张、迫使其进一步‘漂白’身份,或者让渡出某些敏感领域的利益为核心目标,而非……简单地将其作为首要的、必须连根拔起的打击对象。换句话说,可以……适当地,从轻处理,甚至,在一定限度内,尝试将其转化为一种……某种意义上的‘可控因素’,为我们维护地方稳定、推动经济发展所用。”
贺罡终于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说出了这场精心布局的最终诉求。
这不仅仅是为某个地下帮派说情,更不是一时兴起的提议,而是提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基于现实利益博弈和政治考量的“治理”思路。
这与他之前所有关于“审慎行事”“区分对待”“避免扩大化”的论述一脉相承,逻辑严密,层层递进,而“龙门”和“青狼帮”,或者说它们背后的赵天宇,就是他这套思路最具体、也最具分量的试金石和着力点。
而他选择在此刻、在李天啸被孤立、被合围的情势下明确提出这个提议,其逼宫的意味,已是不言而喻,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要么接受我的提议,要么,就彻底撕破脸,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会议室里的寒意,再次加重了几分,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即将来临。
贺罡那番关于“区别对待”龙门与青狼帮的提议,如同一块棱角分明的巨石,狠狠砸进了原本就暗流涌动的会议室深潭,激起的绝不仅仅是李天啸一人脸上转瞬即逝的惊怒,更在在场每一位手握重权的参与者心中,荡开了层层叠叠、难以言说的复杂涟漪。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重锤,与其说是一个具体可落地的行动建议,不如说是一把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众人心照不宣、却始终无人敢率先触碰、更无人敢轻易推开的暗门——那扇门后,藏着所有人都不愿明说,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灰色现实。
门扉缓缓敞开,一个更加浑浊、更加冰冷,也更加残酷的现实世界图景,清晰地铺展在每个人眼前。
短暂的死寂笼罩了整个会议室,连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每一个人都垂下眼帘,或是微微蹙起眉头,在心底迅速消化着贺罡话语中蕴含的深层深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暗自掂量着自已该如何接话、如何站位,既不违逆大势,又能守住自身的立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叶无极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与贺罡有了一瞬间的交汇,那眼神里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一份心领神会的了然,以及毫不掩饰的支持与默契。
片刻后,他轻轻清了一声,那声咳嗽不重,却像一颗小石子打破了死寂,稳稳将众人涣散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已身上,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精准接续了贺罡未尽的“现实考量”,将话题引向了更深的层面。
“老贺所言,字字切中要害,触及了我们当下不得不直面、却又始终难以启齿的一个基本现实。”
叶无极缓缓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如镜的红木桌面上轻轻划动,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浅痕,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青狼帮’盘踞南方数十年,早已根深蒂固,枝繁叶茂,上至商圈名流,下至街头摊贩,几乎都能看到他们的影子,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势力网络;而‘龙门’则纵横北方大地,网络密布,触角更是深远到各行各业,甚至渗透到了一些基层角落。这两个名字,早已不仅仅是两个简单的黑道帮派那么简单,它们早已异化为一种特殊的生态,一种在特定规则下运行了许多年、潜藏在阳光之下、畸形却又顽固的秩序体现。”
他微微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同僚——有人面露沉思,有人神色凝重,有人则眼神闪烁,讳莫如深。
放下茶杯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近乎冷酷的客观,不带一丝个人情绪:“从某种极端的意义上说,它们的存在,客观上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稳定’。在它们各自划定的势力范围内,一方面忌惮着我们上层的严厉打击,另一方面又彼此制衡、相互牵制,那些最底层的、毫无章法的街头暴力、零散抢劫、寻衅滋事等犯罪行为,反而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抑制。它们用一套黑道自已的‘规矩’,粗暴地管理着那片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世界,虽然手段残忍、不合法理,却在某种程度上避免了彻底的无序与混乱。这是一重无人明言,却又切实存在的‘隐性功能’,我们无法视而不见。”
叶无极的话音刚落,王曦山便适时地插了话,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较低,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仅如此,这么多年下来,从地方基层到中枢部门,方方面面、上上下下,与这两大体系之间,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接触,甚至是深度的交集。有些是历史遗留下来的旧账,积重难返;有些是日常工作中难以避免的牵扯,身不由已;还有些,则是利益的藤蔓在不知不觉中相互缠绕,盘根错节,早已分不清你我。老话说‘水至清则无鱼’,这话虽然不中听,甚至有些刺耳,但放在当下这个复杂的局面里,很多时候确实是无法回避的实情。这些利益纠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一系列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到时候得不偿失。”
韩耀宗轻轻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语气更偏向于实际工作的实务考量,条理清晰,句句都落在“可行性”上:“从社会治理的成本和实际效果来看,我们所有人都有彻底‘清洗’黑恶势力的愿望,这个初衷是好的,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但现实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骨感,更加残酷。即便我们这次集中所有可用的力量,不惜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代价,将‘龙门’、‘青狼帮’乃至其他大大小小的黑道名目全部扫荡一空,彻底根除,结果又会怎样?黑恶势力滋生的土壤还在,底层的某些灰色需求还在,它们生存的空间也依然存在。用不了几年,甚至几个月,新的名号、新的团伙就会在这片废墟和权力真空里重新生长出来,而且会更加隐蔽、更加残暴。到时候,又是一番血腥的地盘争夺,又是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的打打杀杀,整个社会都会陷入一片混乱不堪的境地。最终承受这份苦难、这份恐慌的,从来都不是我们这些坐在会议室里的人,而是那些手无寸铁、无力反抗的最底层老百姓。我们折腾一圈,耗费了大量的社会资源,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可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只是换了个面貌,依然存在,甚至可能更加严重。”
曾凡刚最后缓缓点头,脸上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言简意赅地做了总结,将所有人的观点串联起来,定下了基调:
“所以,我们不是不打击黑恶势力,也不是纵容它们的存在,而是要冷静思考,认真考虑怎么打、打多少、打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代价降到最低,让效果相对最持久、最稳固。完全清除,彻底铲除,听起来热血沸腾,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但在当下的现实里,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而区别对待、分化利用,甚至在可控范围内加以引导、规范,或许才是更务实、更可行的选择,也是对社会、对老百姓最负责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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