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坊间传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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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钰轩推开雅间木门,踩着打磨得温润的木梯缓步下楼,鞋底落在阶上几乎无声,唯有衣摆随步履轻轻晃动,带出几分闲散气度。
这雅仙楼是玄宗城数得着的大酒楼,正午时分正是满堂热闹。
一踏入一楼大堂,喧闹的人声便裹着酒菜香气扑面而来。
数根朱漆立柱撑着挑高的穹顶,几十张老榆木方桌错落排开,几乎座无虚席,悬在梁下的一圈纱灯点得透亮,将满厅人影映得暖融融的,佩刀挎剑的武者敞着衣襟拍坛豪饮,绸衫裹身的行商凑在一处压低声音对账,本地的缙绅文士则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点闲谈,跑堂的小厮们穿着灰布短褂,肩头搭着白巾,在桌席间穿梭,高声报着菜名,吆喝声脆亮得能盖过半堂人声。
龙钰轩随意抬眼扫过全场,目光极快地掠过门口,楼梯口与几桌神色略显异样的食客,不过须臾便收了回来,活脱脱一副初到贵地,满眼新鲜的外乡客商模样。
他慢悠悠踱到西侧立柱旁的阴影里站定,借着柱子挡住大半身形,这才抬了抬手指,朝着方才引他们上楼的那名小厮招了招手。
那小厮正端着托盘往邻桌送凉菜,眼角余光瞥见动静,连忙脚下一转,快步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他把托盘往臂弯里一收,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容,腰微微弯着:“客官,您吩咐的饭菜后厨已经起火烹制了,都是咱们楼的招牌,片刻就能上桌,您看要不要先温两壶酒垫垫?”
“不急。”龙钰轩嘴角噙着一抹和善笑意,语气平缓:“我们兄妹几个是从齐宣国来的绸缎商,打算取道玄宗城去永泉国做买卖,这地方人生地不熟,想跟小哥打听点本地的风土人情。”
小厮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赔笑,脚步还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哎哟客官,您这可难为小的了!我就是个端盘子传菜的,每日里只顾着跑堂算账,哪能知道什么要紧事?实在对不住您,那边三号桌的客官催了三回菜了,您看……”他说着便要侧身走开,显然是不愿沾惹是非,平白惹麻烦。
龙钰轩也不拦他,只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他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宽袖滑落,露出掌心一锭金灿灿的元宝,金锭在灯下泛着温润沉厚的光泽,分量不轻,一眼便知足色。
“这锭金子,算我们雅间的饭钱,再开三间干净的上房。”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剩下的,就不用找了,小哥拿着买碗茶吃。”
小厮的目光“唰”地一下就钉在了那锭金子上,眼睛亮得几乎要冒出光来。
他在这雅仙楼跑了五六年堂,眼力早练得毒辣,只一眼便掂出分量,这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金元宝,别说一桌酒菜加三间上房,就算包下半层楼吃两天都绰绰有余,扣掉正账,剩下的都抵得上他小半年的月钱!
他慌忙左右扫了一眼,见柜台后的掌柜正扒拉着算盘算账,周遭食客都自顾自吃喝喧闹,没人往这边留意。
当下也顾不上推辞,飞快地伸出手,一把将金锭攥进手心,他麻溜地侧身将金锭塞进怀里贴身的兜囊,隔着布按了又按,确认稳妥了才重新抬头,脸上的笑容堆得比花还灿烂,腰弯得更低了:“多谢老板打赏!老板您尽管问,小的但凡知道的,绝无半分隐瞒!”
龙钰轩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沿,沉吟片刻,装作随口闲聊般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路上听同行说,这玄宗城的千城主,跟永泉国的陆永王爷有些过节?不知是真是假。”
“嗨,哪是有些过节啊,那是实打实的死仇!”小厮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神色也变得神秘起来,他往前凑了半步,刻意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龙钰轩耳边说道:“老板您是外乡人有所不知,这可是咱们玄宗城这两年最大的一桩秘闻!那陆王爷膝下有两位公子,全是道玄宗拜了名师的高徒,修为都不浅,可偏偏两兄弟都看上了千城主家的千金,为了争这门亲事,竟私下里约着在后山斗了一场,结果下手没了轻重,两人都没能回来,双双殒命了!”
说到这儿,他咽了口唾沫,又警惕地扭头往柜台方向瞥了一眼,见掌柜的还在低头算账,才接着压着嗓子道:“陆王爷就这么两个儿子,一下子全没了,哪能咽得下这口气?一口咬定是千城主教女无方,故意勾引他两个儿子自相残杀,前段时间风头最紧的时候,陆王爷暗地里派了好几拨杀手进城,就要取城主父女的性命!那段日子全城戒严,城门日落就关,夜里连打更的都不敢上街,可吓人了。”
龙钰轩心下不禁愕然,心想,这陆家兄弟不是自己杀的么,却没想到市井间竟传成了这般争风吃醋的香艳版本,与实情差了何止千里。
不过他面上半点不显,依旧是那副好奇又平和的神色,顺着话头问道:“这倒奇了,既是结了杀子的死仇,我方才在街上走,却瞧见城中心有家陆家商行,生意做得还不小,千城主遭过刺杀,竟还能容陆家的产业在城里立足?这胸襟也太宽阔了些。”
“嗨,什么胸襟不胸襟的,都是为了过日子罢了。”小厮嘿嘿一笑,露出几分市井小民的通透:“大仇是大仇,可总不能天天打打杀杀吧?前段时间戒严那阵,城里商号关了大半,商路都断了,亏的还不是城主府和咱们老百姓?后来听说陆王爷有个嫡亲的哥哥,叫陆宣宁,是个常年跑南北货的大商人,最是圆滑不过,他亲自上门拜了千城主,也不知中间许了多少好处,签了什么约定,反正两边的仇怨就这么按下了,城里这陆家商行啊,明面上就是这位陆大老板的产业,跟陆王爷那边算是撇清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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