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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八章 转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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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多了,见李周暝点头,便转过身去,低声道:“大人这些日子不见身影——我们都见不著他,只有一个贴身的杜老头,在这几个宫台之间传话,外面楼台的事情——都是刘大人看著。”

李周暝道:“我要见他。”

李周暝的地位终究特殊,他一路话了,立刻有人上去禀报,不多时,那老头就来带他,从参差的回廊间过去,老仆沉默了数息,方才道:“大人先时过,绝不见外人,我亦不能见他,每隔一月有余,这殿前会有声响,如今算著,时间也差不多了,公子且——等一等。”

李周瞑还未应答,便听著里头道:“是叔公来了?快快进来罢!”

这声音又悠又远,好似隔在千里之外,在殿中回荡,空明无一物,李周暝听著这声音,心中暗疑,却推了殿门,步入其中。

却听一声惊雷炸响。

“轰隆!”

强烈的嗡鸣声灌注双耳,让李周暝猛然抬头,却发现这大殿之中,竟然遍地都是紫金之色!

这紫金之色凝结成了液体,滚滚而下,粘稠如汞,从高处飞涌而来,在大殿中相互撞击激荡,炸响出一阵又一阵通天彻地的巨大雷声——

沉在这紫金色雷液中的,是一块又一块辉煌的丶如同某种宫阙碎片的金物,上方刻著密密麻麻,莫可究竟的复杂纹路。

他此刻站在其中,如蝼蚁,那滚滚的雷液却都绕著他流淌,李周暝心中却涌起无限的不安,他迈起步来,穿行而过,一步步走到了大殿的深处。

白衣男子正坐在大殿高处的台阶之上。

李周暝已认不出他了,这男子须发皆白,老态初现,不见了年轻时的模样,只是那双

眼睛依旧锋利,目光烁烁,静静地凝视著他。

这让红衣公子跳起来,他神色震动,往前迈了几步,又戛然而止,一时间什么都忘了,只骇道:“遂宁!”

修士服炁入体,容貌早已不随时间流逝,更多随著心境变化,心宽念纵,四百岁也能如少年,心老念疲,不到百岁,便也能成一老物——

李周暝一向心态极好,至今还是一片翩翩公子模样,面对这个侄孙,好像对方才像是他的叔公了!

他面色苍白,跪坐在李遂宁身边,道:“这是怎么了!”

李遂宁转过头来,与他静静对视。

这位天素的瞳孔之中仿佛被千万条光线所分割,浮现出无数支离破碎的景象,或红或金,或白或黑,时而无限血海丶时而天光升跃丶时而仙光灿灿丶时而无边暗沉——

这一刹那,李周暝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凝视著眼前的一切,脑海中却什么画面都不曾浮现,只有一片空白。

过了短短一瞬,李遂宁终于开口:“叔公!”

他泣道:“明王陨了!”

李周暝脑海之中的空白飞速退去,一瞬就分辨出了对方口中的人是谁,一股巨大的不安瞬间席卷了他,李周暝问道:“是谁动手——”

李遂宁点头:“魏王。”

李周暝再一次沉默下去,他抬起双手,捧住了脸,压制住心中的悲哀与惶恐,过了许久许久,他终究一句话也没。

这位兄长哪怕有盖世的神通,威震南北的名声,此时此刻,也必然面临这一道非常人所能承受的折磨,一念至此,李周暝的心如同刀割。

“杀子——”

李绛迁在湖上的威望不低,这位昶离真人以决绝的手段和出人的心计——从来将这湖治得如同铁桶一般,哪怕他在洛下有了那样的变故,湖上一向都是悲哀居多——

这个消息尚未到达湖上,可必不远了,等到那个时候,必然是人心动摇——

可他来不及思虑太多,另一股强烈的丶混杂著惶恐不安与激动的寒意已经淹没了他,李周暝突然明白了湖上如此空旷的用意,这红衣公子声音颤抖起来,他喃喃道:“所以——所以湖上为之一空——”

他悚然道:“遂宁!遂宁——魏王要——”

李周暝余下的话语堵在喉咙里,眼前的人已经站起身来,他抬起头,痴痴地望著北方,轻声道:“魏王——已经平定了族叔,以父夺子爱之道,将他的所有气象通通兼并,进入关中,重治旧都——关中丶陇地虽大,却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一旦陈国臣服,他就可以打通陇地,将整个关内收服——”

李遂宁轻声道:“整个北方,已经尽入他手!”

李周暝震动地低下头来。

古往今来,南北分割已久,哪怕是赵昭武帝,都没人将北方完全收服,为人君而治北

方,不过是李乾元丶元玄郯两位而已——而当初魏朝初立时的版图,如今已经尽数纳入李周巍掌中!

他,如今已经是继李乾元丶元玄郯之后,北方人间红尘的第三位主人!

李周暝看似不问俗事,心中对很多事情都极为明了,甚至知道北方的大部分道统,在这位兄长面前的委曲求全和退让,这一位置代表著什么,他实在太明白了——

李周暝喃喃道:“他——一旦结束北方的战乱,治理一国,下一步,只有证道了——”

“是——”

他身前的白衣男子静静立著,双眼之中无数景象支离破碎,一边湖光灿灿,另一边夜色沉沉,李遂宁出神地道:“他借调族中众人向北,是为了治理北方,一旦明阳之光照满天下,他很快向东而去,顾看阴所,在诸龙的目光之下,与鬼神相盟,为他明阳求道,做最后的准备——”

“叔公,我们所有的付出——都在等这么一天。”

他伸出手来,因为性命皆伤而显得苍白的脸上有了强烈的挣扎,似乎想从半空抓住什么,面上渐渐复杂了:“我们,也该配合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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