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1章 骤然清晰（1/1）
薛无影感到背后剑气袭来，心中骇然，不得不再次强行扭身，以损耗元气的方式施展身法避开，但动作已见滞涩，左肩被剑气擦过，衣衫破裂，皮开肉绽。
“卓然！你不要欺人太甚！当真要赶尽杀绝吗？！”薛无影气急败坏地嘶吼，声音因为恐惧和消耗而颤抖。
“你去而复返，不就是想要趁我调息的时候，想要对我下杀手吗？既然如此，那我对你这种阴险毒辣、残害无辜之辈，赶尽杀绝，有何不可？”卓然声音冰冷，身形如风，再次逼近，一剑削向薛无影双腿。
薛无影狼狈翻滚，抓起一把沙土向后扬去，同时脚下发力，冲向一片更加茂密、荆棘丛生的矮林，企图借助复杂植被阻挡卓然。
卓然挥袖震开沙土，步法变幻，如游鱼般穿梭于荆棘之间，速度竟不减多少，剑光吞吐，不时在薛无影身上增添新的伤口。薛无影的“鬼影迷踪”虽诡，但在卓然步步紧逼、气息锁定的压迫下，越来越难以施展，消耗也越来越大。断腕处的鲜血不断滴落，内伤加剧，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喘息声如同破风箱。
眼看就要被卓然追上，毙于剑下。薛无影眼中闪过疯狂与绝望，他猛地看向前方——那里，是断魂林一处有名的险地，“毒龙潭”！潭水幽深，终年毒瘴弥漫，潭边泥沼遍布，毒虫滋生，据说曾有蛟龙（实为巨蟒）出没，等闲人根本不敢靠近。
“是你逼我的！卓然，要死一起死！”薛无影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嚎叫，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毒龙潭的方向亡命冲去！他熟知那里地形，或许可以利用毒潭和泥沼做最后一搏，甚至……同归于尽！
卓然眉头微皱，他也知道毒龙潭的凶名。但薛无影已是强弩之末，绝不能再让其遁入那等险地，否则变数更大。
“哪里走！”卓然清喝一声，将恢复的约七成内力中的大半，瞬间灌注于双腿，“追风飘渺步”速度再增三分，如同一道撕裂夜色的闪电，后发先至，竟然在薛无影即将冲入毒龙潭外围泥沼区域的刹那，追到了他身后不足一丈之处！
红云白龙剑扬起，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将薛无影彻底锁定。只需再进一尺，这阴狠毒辣的鬼帅便将授首剑下，彻底了断这段恩怨。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薛无影后心，对方甚至能感受到那刺骨寒意的刹那，卓然心中，一道警兆如闪电般划过！
不对劲！
薛无影明知不敌，为何偏偏要逃向这凶名昭着的“毒龙潭”？仅仅是为了利用险地做最后一搏？他断指重伤，内力耗尽，身法也因伤势和消耗而大不如前，即便进入毒龙潭，在那种环境下，他生存的概率也微乎其微，更别说反杀或同归于尽了。这更像是……慌不择路，或者说，是某种……刻意的引导？
电光石火之间，卓然脑海中瞬间串联起今夜所有不合理的细节：薛无影去而复返的“执着”偷袭、复兴宗大军在断魂林的“轻易”溃败、叶鼎天从头到尾的“缺席”、城西远超预计的激烈战况、城北那越来越诡异庞大的幽蓝光芒、赵元朗密信中那句“非止朔方”、黑石矿坑……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骤然清晰：今夜复兴宗所有的行动，包括薛无影的偷袭、甚至可能包括薛无影本人的“仇恨”和“不甘”，都可能是叶鼎天庞大计划中的一环！薛无影或许是真的想报仇，但他更可能是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叶鼎天用来拖延、牵制甚至消耗自己的棋子！叶鼎天真正的目标，始终是那黑石矿坑中的东西！西门激战是幌子，断魂林袭击是诱饵，薛无影的复仇，更是最后用来绊住自己脚步的毒刺！
“好一个叶鼎天！好一招连环计！”卓然心中凛然。若真是如此，自己此刻若执着于追杀薛无影，无论是成功将其斩杀于毒龙潭边，还是被他引入潭中陷入缠斗，都正中了叶鼎天的下怀！自己会被牢牢拖在这里，而叶鼎天则有充裕的时间去完成他在黑石矿坑的图谋！那幽蓝光芒越来越盛，显然仪式或发掘已到了关键阶段！
朔方城的安危，乃至可能牵扯出的更大灾劫，其关键节点，不在西门，不在老鸦岭，而在那城北的矿坑之中！自己绝不能被薛无影这根“毒刺”拖住脚步！
心念及此，卓然眼中杀意未消，但手中剑势却硬生生顿住。他深深看了一眼已经半只脚踏入泥沼、脸上混合着疯狂、绝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任务即将完成的扭曲神情的薛无影，冷哼一声。
“薛无影，今日算你命大。叶鼎天将你当作弃子，你可明白？”卓然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嘲讽，“好好在这毒龙潭里，与你那些毒虫为伴吧。若你能侥幸活下来，告诉他，他的阴谋，本王已洞悉。黑石矿坑，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说完，卓然毫不留恋，身形骤然后撤，如同飞鸟投林，瞬间脱离了毒龙潭范围。他不再看薛无影一眼，甚至没有去管老鸦岭上那些刚刚从混乱中恢复、惊魂未定的士兵，辨明方向，将“追风飘渺步”施展到极致，化作一道比来时更加迅疾的流光，朝着朔方城北——那幽蓝光芒最盛处的黑石矿坑，疾驰而去！
他必须抢在叶鼎天得手之前赶到！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薛无影刚刚因为卓然剑势停顿而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和疑惑，听到卓然的话，尤其是“弃子”、“叶鼎天”、“黑石矿坑”等字眼，如同晴天霹雳，将他震在当场。他脸上的疯狂和绝望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深入骨髓的寒意所取代。回想起宗主交代任务时的种种细节，自己断指后孤注一掷返回复仇的“冲动”……难道，自己真的只是宗主用来牵制卓然的一枚棋子？甚至是一枚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
“不……不可能……宗主他……”薛无影喃喃自语，心神剧震。然而，卓然那毫不犹豫离去、直奔矿坑的背影，以及远处那越来越妖异的蓝光，似乎都在无声地印证着卓然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