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6章 只是开始(2/2)
张一凡夹红烧肉放进苏晴碗里的动作。林薇说话时往自己这边瞟的那一眼。彼得突然提起纳米涂层时所有人的表情。苏晴说起奶奶时眼睛里那一瞬间的光。
还有王远。
那个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年轻人,坐在窗边,一直在听。
听所有人说话。
田文睁开眼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詹姆斯教授今晚没来。
据说是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
他拿出手机,给詹姆斯发了一条消息:
“詹姆斯教授,下周方便的话,我想去看看您。”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第二天下午,詹姆斯回复了。
很简单:
“周三下午三点。我家。”
田文看着那行字,笑了。
周三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剑桥。
詹姆斯教授的家,坐落在查尔斯河边的一条安静街道上。是一栋三层的老式砖房,外墙爬满了常青藤,门前的台阶上摆着几盆快要凋谢的秋菊。
田文按了门铃。
门开了。
詹姆斯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脸色比上次聚会时苍白了一些。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亮,像两颗埋在灰烬里的炭。
“田先生,请进。”
客厅不大,但很整齐。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是医学相关的。壁炉上方挂着一幅照片,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室门口,笑得很灿烂。
詹姆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我妻子。二十年前去世了。”
田文没有说话。
詹姆斯走到沙发前,坐下。
“田先生,你今天来,不是单纯来看我的吧?”
田文在他对面坐下。
“是。也不是。”
詹姆斯说:“什么意思?”
田文说:“是来看你。也是来问你一个问题。”
詹姆斯说:“问。”
田文说:“你上周给穆勒打电话的时候,问周医生的师兄,叫什么名字。”
詹姆斯的手微微一顿。
田文继续说:“你想去找他。对不对?”
詹姆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对。”
他抬起头,看着田文。
“田先生,你知道我今年多大吗?”
田文说:“七十。”
詹姆斯说:“七十。我这一辈子,救了无数人的命。做了上千台手术。培养了上百个学生。写了三百多篇论文。”
他顿了顿。
“但我的命,我救不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个地方,搭过桥。现在又不行了。医生说要再做一次。但再做一次,能不能挺过去,不知道。”
他看着田文。
“你那个周医生说,他师兄能治。我想试试。”
田文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詹姆斯说:“知道。边城。靠近缅甸。”
田文说:“你知道那边的情况吗?”
詹姆斯说:“知道一些。战乱。贫困。但你的特区在那里。”
他看着田文。
“穆勒跟我说过。汉斯也说过。彼得也说过。”
田文说:“他们说什么?”
詹姆斯说:“说你那边有一盏灯。能让走投无路的人,活下去。”
田文沉默了。
詹姆斯继续说:“田先生,我不是走投无路的人。我有钱。有地位。有学生。有朋友。有这栋房子。”
他指了指自己。
“但我随时可能死。死在手术台上,或者死在睡梦里。”
“我不想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想活着。”
田文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詹姆斯教授,如果你愿意去,我来安排。”
詹姆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难说清的东西。
不是感激,不是期待,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平静的东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从詹姆斯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查尔斯河上倒映着剑桥的灯火,那些灯光在河面上拉成一条条长长的光带,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田文站在河边,看着那些光,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程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程墨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疲惫,但依然清晰:
“田文,什么事?”
田文说:“程哥,詹姆斯教授要去边城。”
程墨沉默了一秒。
“那个哈佛的?搞生物医药的?”
田文说:“对。”
程墨说:“他要去干什么?”
田文说:“找李大夫看病。”
程墨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他这种级别的人,来这边看病,动静会很大。”
田文说:“我知道。”
程墨说:“你有把握控制得住?”
田文说:“有。”
程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好。我来安排。”
电话挂断。
田文收起手机,继续望着查尔斯河上那些长长的光带。
他想起詹姆斯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想活着。”
七十岁。心脏搭桥。随时可能死。
但他想活着。
那些从斩杀线上掉下来的人,也想活着。
那些在战火里逃出来的难民,也想活着。
那些在收容所里排队领饭的流浪汉,也想活着。
田文站在河边,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
身后,查尔斯河上的灯火依旧璀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人,正在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