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1章 杀为渡（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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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就在生灭大道的尽头，陆微正领着通神以及一众皆苦的弟兄，疏散那些尚还有些意识存在、但却惊慌失措的岛上百姓。至于那些早就被天上霞光沾染了一丝无法形容的疯狂之念的贩夫走卒，以及那些寻常百姓，他虽有心想救，却也是顾之不得了。

就在这长街尽头，最后一个还有自己行动能力的百姓已经被撤出去之后，通神快步来到陆微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大哥，有那无常护法相助，其他几个地方的情况也是大有缓解。咱们还要不要派兄弟过去？”

听得这话，原本还在思考的陆微缓缓回过神来，先是朝那街道上一个个呆滞发愣，或是虔诚磕头、口中不断念着佛经的身影看去，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伸手在通神肩上拍了一拍，语气平静地说道：“那无常护法既然亲自动了身，就说明寂静的目光也紧随其后。这时候把皆苦的那点家底都砸进去，你是真觉得寂静的刀钝了，是吧？”

通神稍稍一怔，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陆微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摇头道：“皆苦传到了我这一代，总不可能一点香火都不留吧？我知道你想说，如果贪生怕死，我们便也担不起皆苦这二字。可是有些时候，人就是要学会让步的。”

听完了这话，通神才抿住了唇，重重一点头，说道：“我省得的，大哥。”

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陆微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眼前能救的便都救了，见不了众生苦，却也是咱们皆苦一直以来的老毛病了。”

有了这话，通神才决心地迈出了脚步，将那些还在街道上沐浴霞光的人搬起，一个接着一个，尽量往阴影深处送去。

尽管那些房檐亦或是巷弄之中的阴影，根本不足以完全遮挡霞光，更确切地说，就算遮住了霞光，对这些没什么修为在身、也不知如何抵御霞光深处侵蚀的人来说，用处也不大。而那些在街上不断忙碌的街苦弟兄，时间一久，也都会出现行动迟缓，脸上莫名浮现出呆滞的表情。他们可都是有街苦法印护身、能够抵御霞光的特殊存在。可纵然是这样，也无法长时间活动在光华当中。

所以，通神其实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带着这些人，想要救下已经被侵蚀的百姓，根本就是痴心妄想。但正如陆微方才那句饶有深意的提醒，他们皆苦，便是见不得这众生之苦，也算得上是应谶了。

过了不久后，那些几乎快到极限的汉子，终于还是一个个躲到两旁的铺子当中，又或是随意钻到哪个房檐下的阴影里，不断默念着能够稳定心神的经文，拼了命地运转体内的真气，抵抗空中霞光带来的影响。

在这整个过程当中，陆微还是呆在原地没有动弹，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天穹之上的五色霞光，以及深处不断向外蔓延出来的黑色气焰，心中暗道，这就是变数吗？看来是那位大离夜主了。

他早就知道，与寂静护法交手的人，肯定是岛上的那位来客。毕竟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还有谁具备这样的实力。也不对，那位万象岛岛主或许可以，但在陆微的认知当中，危天衡绝不是这样的人。既然如此，便也不做第二人选。

只不过，他完全无法推断霞光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现如今，皆苦多年苦心经营所设下的种种情报渠道，也断了七八成。

还能动弹的弟兄全都散了出去，有一部分跟着他们一起救人，另一部分则守在三司的紧要之地，譬如墨莲池这等地方，等候时机。

至于这时机何时才能来，又或是以何种方式到来，陆微无法知悉。手底下的那些弟兄，以及埋藏极深的各个暗桩卧底，其实也完全不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启用。

但眼下这时局，对于陆微来说，已经算是了不得的变数了。他默默盘算着皆苦如今能打的牌，借着危天衡这股东风吹来了大离夜主，同时拿着皆苦之印，放出了地牢里的澄观。

虽然在他最开始的想法当中，是把地牢里那些原本身居高位，却给三司造成了极大麻烦的各个祸害都放出来。但最终，澄观却只带了夏明镜一个人离开地牢，这确实有点出乎陆微的预料。

事情从这时候开始，似乎就已经在朝着他完全不能理解，也不能控制的方向疾驰而去。种种念头在陆微心中一闪，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地说道：“现如今手上的牌，也就只剩下澄观、夏明镜，还有墨莲池里那几位兄弟了。”

说完这话，他顿了顿，咂了下嘴，继续低声道：“拿走皆苦之印的那位楚先生，算得上是半张牌，也不知这位最终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说完了这话，陆微轻轻搓了搓自己的脸颊，提振精神，快步朝通神那边走去，口中吆喝道：“行了，别浪费时间了。如今寂静恐怕是已经点了不少无常司的灾星，在各处趁乱点火。咱们最重要的事，便是将他们压下去，不能再生什么乱子出来。”

通神听得这话，却也令行禁止。将最后一位失了神的百姓送到阴影以后，立刻走了过来，并将长剑提在手里，对着陆微问道：“大哥，这次要做到什么地步？”

陆微瞥了眼他手中的长剑，也感受到了自己这位小兄弟的杀意。略一迟疑后，跟着说道：“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觉得要做到什么地步？”

吐出这句反问，还没等通神回答，陆微便也带着一丝冷意说道：“再有人敢挡路，自然是以杀为渡，绝不容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