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内务部不能失去邮政总局,就如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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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亚瑟的一句话将希尔拉回了现实,他望著面前的菜单,胡乱点了一份:「那————就这个,黑森林蛋糕?」
「要茶吗?」侍者记下点单,礼貌地追问道:「先生?」
希尔将菜单递给服务生:「来一杯吧,茉莉花茶。」
「好的,稍后。」
希尔望著侍者走远了,又打量了一下咖啡馆内的环境和布置。
圣詹姆斯街上的这家咖啡馆并不起眼,它的门面夹在一家裁缝铺与一间出售绅士用品的商店之间,门楣上深色招牌的镀金字母经过多年风雨,边缘已经有些脱落。
桌面上摆著白瓷咖啡杯、银质糖罐和折叠整齐的餐巾,窗边的玻璃蒙著一层薄薄的水汽,侍者用布轻轻一擦,街上的景象便显露了出来。
小雨细密飘洒,几辆双轮马车从积水的路面驶过,车夫高声催促马匹,远处的行人则
把手缩进大衣口袋,匆匆穿过街口。
就是这么一家小店,即便今天外面飘著小雨,却并不影响它的生意。
几位年长的绅士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摊著《泰晤士报》、《晨邮报》之类的主流报纸,他们一边用银匙轻轻搅动杯中的咖啡,一边低声谈论议会里的争执。有人对某位大臣的演说嗤之以鼻,认为政府绝对撑不到这个会期结束,有人则坚持认为,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摆在皮尔内阁面前的将会是一个完整任期。
对于希尔来说,这正是他想要的那种生活,虽然在伦敦—布莱顿铁路公司的日子也还不错。前年他刚刚加入董事会的时候,这家公司由于经营不善,在各方面都显得岌岌可危,但随著铁路狂潮的到来,如今伦敦—布莱顿铁路已经彻底告别了破产的阴霾,而他本人也由于卓越工作被选为了董事会主席。
或许在许多人看来,他如今的生活甚至要比在财政部任职时还要好,毕竟管理铁路公司要远比和财政部、邮政总局的官僚们斗智斗勇轻松。
私营商业公司追求的无非是业务增长,而邮政总局呢,他们最担心的事情恰恰是私营公司追求的,这实在荒谬。
不过,铁路公司的生活纵然安逸,但对于希尔这样的人,对于一个出生在伍斯特郡基德明斯特中产阶级家庭的人来说,他追求的早已不是赚钱、积累财产和过上舒适生活了。
虽然他算不上什么大富翁,但也绝不至于沦落到为了生计发愁,他是铁路公司的董事会主席,他的父亲在去世时也给他留下了一笔不算太少的遗产,他从小就相信才能应当胜过出身,而1832年的《改革法案》又让他看到了摆脱身份等级的希望。
在法国,在巴黎,每个中产阶级都渴望像炮弹一样轰入上层阶级,而在伦敦,伦敦中产阶级中的佼佼者们又何尝不是抱著这样的决心呢?
对于罗兰·希尔这样的人来说,体面指的可不是布鲁厄姆马车、不菲的年金和庄园别墅,而是能够与那些人人口中传颂的大人物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能够与他们建立书信联系,与他们同处在一个屋檐之下。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希尔才难免会在亚瑟面前感到紧张,因为他所渴望的这些目标,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全部做到了,而且他做的甚至还比希尔想的还要好。
亚瑟搅动著茶杯里的银汤匙,笑眯眯地开口道:「离开政府工作两年,一定感觉很寂寞吧?」
希尔愣了一下,旋即无奈地苦笑摇头道:「是有那么一点,最初的几个月,我几乎每晚都能梦到我在办公室办公的场景。我把这件事告诉妻子之后,她说我肯定是入魔了,明明在政府工作的时候,每天都被那些事情压得喘不过气。结果真正解脱后,反而又开始想念那种感觉。现在想来,我可能确实有些问题。」
「有问题的可不止你一个。」亚瑟放下银汤匙哈哈大笑道:「如果真要说有问题,那我也是个有问题的。」
「您?」希尔半张著嘴,但很快他就想起了当年亚瑟因为弗洛拉事件辞任内务部的往事:「我差点忘了,当年您那件事可是在伦敦闹得沸沸扬扬的,好多人甚至都猜测您恐怕从今往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我不否认,我有一阵子确实产生过这种想法。」亚瑟喝了口茶,放下茶杯道:「在政府工作从来都不是令人愉快的经历,到处都是烦心事、糟心事,我因为这些事情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不少。可如果要算总帐的话,我失去的远不如得到的多。」
「那您为什么回来呢?」
「谁知道呢?」亚瑟望向窗外的细雨道:「兴许是我被诅咒了?兴许是在这地方蹉跎了太久,所以发现离开了这里以后,已经除了勾心斗角外,什么都不会了。」
说到这儿,亚瑟又笑了笑,主动把话题岔开:「多余的话扯得太远了。希尔先生,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说的也是。」希尔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关於伦敦—伯明罕铁路公司和贵司续签电报设备维护合同的事————」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亚瑟打断道:「希尔先生,这些小事恐怕不值得您这个董事会主席出马吧?我知道您喜欢亲力亲为,但这可不是我的风格。我方才就已经说了,我算不上业务骨干,至少在电报设备方面不是。我,是勾心斗角的能手。」
希尔被亚瑟说得迷迷糊糊的,他皱眉道:「您说的是?」
亚瑟打开随身的牛皮包,从中取出了一份文件摆在桌上:「您前年从财政部离开时,曾经有议员在下院指出,改革后的邮政系统在铁路邮运费用上存在每年约400英镑的超额支出,并暗示您和铁路公司之间疑似存在利益输送————」
「一派胡言!」这回换希尔打断亚瑟了,他激动地拍桌道:「爵士!且不说我是否存
在违规操作,就算存在,我也不可能为了区区四百镑就下手!为了四百镑丢掉1500镑年薪的工作,这种决定只有不会算数的人才能做得出!」
亚瑟当然知道希尔说的有道理,这种捕风捉影式的栽赃陷害在英国政坛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他还不至于连这点小儿科的伎俩都识不破。
他之所以要在希尔面前提这事,无非就是想激一激他,看看这位先生究竟是不是个可用之人。
果不其然,希尔被激起了火气,对邮政总局和财政部的指控简直是张口就来。
「我承认这400镑超支并不在计划之中,但只要稍微梳理一下帐目或者了解一下邮政总局的行政流程,就能知道我和这笔帐毫无关联,因为我只负责制定改革计划和监督改革进展,并不负责任何具体执行工作。所以,我如何能够插手铁路邮运的招标合同?」
说到这里,希尔的愤怒之情溢于言表:「我知道他们不想我留在那儿,我也知道他们肯定有自己的考虑,我不能说我一定就是对的,而他们就一定是错的。但是,如果为了逼我走,为了证明改革是错的。他们非要捏造事实、颠倒黑白,那我绝不能接受,也绝不向他们屈服!我本来不想指出这一点,但是为了维护我的个人信誉,不影响到我们两家公司的未来合作,我必须向您透露邮政总局为了诋毁改革,篡改帐目、做低收入、夸大支出的违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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