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章 久伏露端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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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供奉在床沿上坐着，越坐越冷。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今夜看见的，不是一桩秘密，而是一个已经被人捂了太久的旧事。

这山里的事，早就开始了。

他今夜才看见，只是因为今夜才摸到那层盖子底下。

念及此处，延供奉忽觉一阵后怕。

后颈上的汗，不知何时已凉了。

这已不是一桩秘密，而是一件大事。

若这山里藏的真是别国的兵，那恒青县，便不是恒青县了。

那是一个被人悄悄挖开的洞，一头扎在岳丘国的腹地，另一头，连着别处。

他坐在床沿，半晌没有动。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灯花啪地一响，落下一小截灰烬。

他这才像是被惊醒了似的，抬手将灯芯剪短了些。

屋里亮了亮，又暗下去。

延供奉在床沿坐着，又想起那面旗来。

旗上绣的是一条红龙，龙身盘着，周围散着三朵祥云。

那样式不像是岳丘国军中的旗，也不像是他见过的哪家世家的旗。

可他偏偏觉着，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

是画上？

是书里？

还是许多年前，在哪个山门、哪座城里，匆匆扫过一眼？

他越想，越觉着眼熟，可越眼熟，那点记忆便越像隔了一层雾，怎么也捞不上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终究还是放下了。

想不起来也无妨，要紧的不是旗从哪儿来，是这桩事本身。

这深山里藏着十万私兵，三千匹马，还有七名修士。

这不是小事。

这是足以惊动皇家的秘密。

而他，恰好是那个看见秘密的人。

延供奉靠在床头，心里那点火苗，越烧越旺。

旁人看修士，总以为高高在上，寿数绵长，逍遥自在。

可他不是。

他今年已经八十多了。

外人看他面皮光洁，瞧着不过四十上下，可那只是筑基修士的皮相，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自己。

他能觉出自己这副身子，正在一年一年地往枯里走。

丹田里的灵气还在，经脉却已不如从前通畅；打坐一夜，从前神清气爽，如今却常觉着骨缝里泛酸。

这些变化极细，旁人看不出来，他自己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的寿元，快到头了。

若再无突破，金丹不成，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一天衰败下去，最后耗尽那点残余的生机，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可他偏偏是五灵根。

五灵根修行，本就比旁人慢。

灵根越杂，灵气入体越难纯，运功一遭，别人进五分，他进一分。

单靠他自己，一步一步熬，怕是熬到死，也摸不到金丹的门槛。

所以他才会在林家做供奉。

林家有钱，有势，有灵植，有灵石，有丹药。

这些东西，正是他拿命去换也换不来的。

靠着林家，他的修为才一点一点爬到了筑基后期。

可他也清楚，林家能给他的，到此为止了。

林家真正要供的，是林老太爷。

那才是林家的根，林家的天。

他一个外姓供奉，不过是个摆在外头的门面，顺带替林家镇一镇场子。

林家给他资源，是情分；不给他，是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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