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寂寂守空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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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当年是默许了的。

九王爷来许府问学，一坐半日。

书房里与父亲论经史，廊下远远看自己一眼。

诗笺递出去，父亲未必看过，却一定知道。

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拦。

父亲知道，许家的女儿，终究是要入皇家，那九王爷便是上选。

那时的九皇子，无意于皇位，又对自己有意。

这样父亲既保得住许家，也保得住自己。

后来圣旨到了。

那日父亲接旨，谢恩，送走传旨的人，在堂上立了很久。

第二日，府中备起嫁妆。

自那日起，父亲便很少与自己单独说话了。

出嫁前一晚，父亲来院里坐了一坐，只说路上小心，到了东宫要谨言慎行，便走了。

看他走出院门，背影佝偻，像骤然老了许多。

自己就这样被送了出去，换回许家的安稳。

这些年，父亲一直在补。

每季托人送东西进来，银子、绸缎、天材地宝，但凡能寻到的，都往宫里送。

他知道自己不愿待在那里。

可他给不了。

他能给的，只有这些。

后来自己养了七皇子，父亲更是不遗余力。

四处寻修炼资源，灵植、丹药、灵石，凡是七皇子用得上的，都往宫里送。

他大约想着，自己这一生已是如此了，若这孩子日后能立得住，晚年也有个依托。

他不知道七皇子不是自己亲生的。

当年生下死胎，只几个人知晓。

外人都当七皇子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父亲也这般以为。

若是自己走了，那许家必定还要送一个女孩嫁入皇家。

父亲只自己一个女儿。

可许家不止自己一个女孩。

堂妹、族妹，还有好几个。

自己若走了，父亲会从这些女孩中选一个，送入皇家，顶上自己的位置。

不一定为妃，也可能是嫁给某一个成年的皇子，继续替许家守着那条路。

自己不想那样。

自己的幸福已经没了，不想让许家别的女孩子也走自己这条路。

自己见过那些堂妹在许府里说笑，见过她们捧着诗稿念给长辈听，见过她们在院子里扑蝶。

那些女孩，不该像自己一样，被送进一座金墙里，一关便是十年，再十年。

至于七皇子，自己养了他这么多年，总归还是有点感情的。

不是亲生的，一开始也不愿意。

可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人也是天天见的，到如今，对他总归有几分不舍的。

自己若走了，许家、七皇子，连同这座宫里靠着自己的人，都要跟着出事。

可若说对九王爷无情，骗得了旁人，骗不了自己。

这么多年，自己心里只装过他一个人。

这不公的命运，她恨一切，恨皇帝，恨先帝，恨父亲，恨七皇子，恨自己，恨九王爷，恨命。

恨皇帝，是冷的。

像心口压着一块石头，压了这么多年，倒成了自己坐在这宫里的底气。

恨先帝，是恨那一纸圣旨。

他一句准了，自己一生的路便断了。

恨父亲，是恨他默许了，又不拦着；恨他把女儿送了出去，又年年月月送东西进来；恨他做了一辈子好人，却让自己一个人在这宫里熬。

恨七皇子，是恨他身上流着皇帝的血，也恨自己到底还是对他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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