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寂寂守空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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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自己,是恨自己为什么想走又不走,恨自己为什么一夜一夜想着一个人,却连一个字也没有递回去过。
恨九王爷,是最说不清的一桩。
恨他还活着,恨他还写信来,恨他当年没有拼一把,也恨自己为什么就是忘不了他。
恨命,是恨这一切。
恨自己生在许家,恨自己是个女子,恨自己长了一张好脸,恨自己有一身才情。
恨自己的好处,到头来都成了别人手里的筹码。
有时也会想,若自己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儿,九王爷也只是个寻常男子,两个人如今大约早在一处了。
院里该有一架葡萄,春来爬满嫩绿,夏末垂下一串一串。
自己挑最甜的那串摘下来,先给他尝。
院里也该有一树桃花,开时落一地花瓣。
冬天,炭盆里煨几个红薯。
自己织自己的布,他劈他的柴。
日头落了,两人坐在一处说闲话。
天冷了,就围着炭盆剥几把花生。
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大的该开蒙了,小的还在膝头爬。
每回想到这里,便不再往下想。
再想下去,眼睛便要酸。
不能酸。
这样会被皇帝以及后宫的人发现。
自己只能起身,走到窗前,把帘子掀开,看看外头那几树梅花开了没有。
梅花若是开了,明日让人折两枝来,插在殿里。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起初,信还是照烧不误。
既知是他亲笔,她烧信的规矩却没改。
看罢便焚,灰也照旧清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片纸屑。
回信自然也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这是她给自己立的规矩,也是这些年在这宫里安身立命最要紧的一条——不该伸的手不伸,不该回的话不回。
纵是他写的,也不行。
可烧虽照烧,读的时候,她却慢了下来。
头几封她是扫过便扔的。
既知是他写的,她便开始一字一字地看。
看他写西北的风沙,写封地边上那座雪山,写他养的一匹马,写他前些日子在山中偶遇的一窝狐狸。
信写得随意,如旧友叙话,不紧不慢。
不劝她什么,也不求她什么。
偶尔也写一两句从前的事,点到即止,不多一字。
一封看罢,她坐着不动。
过一会儿,才把信送入炭盆。
火苗舔上纸边,卷起,黑灰浮上来。
她看着那点灰落定,才唤人进来收拾。
日子一长,她心里便有了数——哪一日该来信。
有时早半日,有时迟一两日,总归是有的。
若那一日到了,信却未至,她做事便不如平日利落。
理宫务时会多问两句,去给皇后请安时会早走片刻。
待信到了,拆开,看罢,才觉着那一日总算齐整了。
她仍不回信。
也仍是一封一封地烧。
只是到后来,拆信时会先看一眼信封上的字,再拆。
看的时候,会挑一挑信中那几处,哪处写得有趣,哪处写得太潦草。
看罢之后,她在炭盆前坐的时间也长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