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出家人的鄙视链(1/2)
一众新人旧人、老朋友、半生不熟的同僚们寒暄完毕,已到就寝时分。仙鹫寺的长老们率先告辞,留下一路带过来的菜篮子和食盒。又承诺明日傍晚会再派人送食物过来,被鹤长老客气地拒绝了。
“出家人,入乡随俗便是。当年释迦佛祖在世之际,身边有千二百五十名信众追随。佛祖不还是捧着自己那只钵,每日正午入城乞食,挨家挨户不分贵贱。我等后辈又怎好挑粗拣细?”
这是活透了、看淡了,筑山在心中赞叹。来的路上作为本寺方丈的筑山就曾提议让出自己的禅房给特使们住。方丈禅房虽不在后山,却也是寺院中较为僻静的所在,同样被鹤长老婉拒了。
此刻见客人们离开,其余人准备回各自的禅房歇下。筑山刚转身,却听小羽在背后叫他:“筑长老等一下!我去你禅房玩一会儿。”
此话一处,筑山能感觉到不单他自己身姿僵硬,知客寮里的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小羽则脚步轻快、若无其事地走过来,见他如此表现还冲他挥舞了下胳膊,“快走呀!”
筑山的两颊被众人的目光盯得发烫,当下目不斜视地冲着面前的空气说:“此刻天色已晚,卫姑娘若有事,明日……”
“哪里晚了?你不是挺能熬夜的吗?”小羽不耐烦地说,“年轻人哪有睡那么早的?何况你这间庙连电都没有,晚上无聊透顶。”
筑山用眼角余光瞥见鹤长老在偷笑。既然是亲戚,应当熟悉他那位小姨子是什么习性?筑山发觉自己很喜欢鹤琅这个人,正直大气又不失人情味,不像某些修道者成日端着一副谁开句玩笑就灭谁的岸然样儿。
源济叔也呵呵一乐,抱起地上的菜篮,朝院门口走去的路上自言自语道:“真修道者,得大自在。”
是,筑山朝他的背影行了个礼,一颗心随之安静下来。还纠结别人怎么看,也是种“我执”。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众口铄不了金,只要不入你的心。当下随小羽出了知客寮,二人于夜色中朝着寺庙深处行去。还好已过就寝时间,一路没遇上其他人。
方丈禅院位于一片树林前方,院子中央种着棵菩提树。这种树的特点是树冠巨大但低矮,粗壮的主干在不到一人高的地方就开始横生枝丫,像千手观音张开的臂膀。人在树下经过时得低着头。
“我小时候住在白鹅甸,院子里也有棵树,”小羽停步,抬头望着树冠,目光在细密的绿叶中搜寻着某种稍纵即逝的东西,“我管那叫筒子树。一根光溜溜的直筒,顶上的树冠也挺大,但没你这个大。我跟谦宝有时会爬上去玩。”
白鹅甸,那是什么地方?记得她说过生母早亡,父亲跟继母生了个儿子,也许就是她口中的谦宝?还听她提到过一个叫允佳的女孩,比她大两岁但不是姐姐。养女什么的。总之她家里的情况乱七八糟。
进屋后,筑山先把两盏油灯点燃,随手收拾着桌上的零散事物。小羽不拿自己当外人,在厅里随意走动,查看他书架上的摆设。看够了,坐到吃饭的圆桌旁,问:“你这里有没有零食,比如瓜子之类?”
筑山刚想说我从不吃零食,又意识到零食其实是有的。上次回家看母亲,后者非让他拿一袋松子回寺。于是打开靠门的矮橱,取出那袋松子,看商标还是有机的。搁到圆桌上时忍不住想——如果哪天给母亲见到小羽,她会喜欢她么?
“说吧,”她边剥松子边问,“白天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欺负固然谈不上,关于前半段众人质问小羽和他关系的那场闹剧,筑山略去不提。当时他留意到,在座的高僧们听闻小羽姑娘竟然是鹤长老的亲戚,表现不一而足。领头那几个出言不逊、泼污水的,此刻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像是恨不得抽自己俩耳光。再看桁栲和东道主仙鹫寺的两位护法长老(本来有三位的,怨憎会长老不是失踪了么?)以及十八寺其他修为高深的大德,面上神色岿然不动。无论小羽有多么复杂的背景或认识什么上位之人,对他们来说与凡间女子无异。
耐人寻味的是坐在筑山正对面的研磬。上山的路上研磬透露过,小羽很可能与特使们早就认识。他无疑是知道内情的,但从眼前的情况来看,鹤长老与研磬并非旧识。研磬自始至终给人一种超然物外的疏离感,似乎他自己并不与十八寺这群僧人们为伍,纵然已在此地待了十五年。
“关于辩论会一事,”鹤长老提醒众人翻篇,“天庭的意思是,这次可否不把盛会局限于佛门内部?整日说弘法、弘法的,真到了辩法之日却关起门。莫说普罗大众们接触不到,就连各寺没资格领门票的僧人们也无缘受教,有违菩萨道‘声闻觉’宗旨。不如就跟凡间一样,请各大媒体到场,搞个辩论赛现场直播如何?咱们佛门也要与时俱进嘛。”
“特使所言即是,”坐在鹤长老一侧的爱长老接过话头,“仙鹫寺自当遵照特使意愿,妥善安排。今日刚巧各寺长老都在,不如顺便替本寺参赛者报个名?照老规矩,每寺最多一人,可以不报。”
现场直播?筑山来的路上还在担心,届时搞不好会当着药师佛和其他同僚们的面出丑。这还不够啊?直播的话连他母亲和继父都能在电视上看到他,可以想象母亲更要劝他还俗了:“我早说了,你就不是那当和尚的料!趁着年轻赶紧回来相亲吧,娶个好姑娘,也让我早日抱孙!”
胡思乱想间,东道主已命人在大殿入口处摆了张桌子,上面铺好纸笔。为了照顾不同年龄段的长老,有毛笔和砚台,也有钢笔。筑山等别人写完后才走过去,他想看看都有谁报名。十八寺,共写了十一个名字。报名的都是各个寺的方丈,除了求长老的大徒弟等持长老——筑山还没见过面——据说深得三位护法长老的喜爱,有可能成为仙鹫寺下一任话事人。另一位非方丈的报名者是研磬,瞧那俩毛笔字写得!隽美不失豪放,细看似乎包含了物理数学的若干定理,能把人绕进去。筑山拾起一支钢笔,在最下方添上自己的名字。出丑就出丑吧,修行不只参禅打坐念经,此生经历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是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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