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道敌复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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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药师正背着手站在一片血污之中,望着远方的天际。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依旧挺拔,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刚才的战斗中,正是他出手挡住了金符真人和苦海大师的偷袭,一人一刀,挡下了两大宗派的联手袭击。
正是他的出手,为刘醒非争取了最宝贵的半柱香时间,让三口飞剑得以毫无干扰地饮血巩固,最终爆发出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力。
“何前辈。”
刘醒非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刚才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帮我牵制住那些漏网之鱼,我未必能这么顺利。”
何药师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刘醒非,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不用谢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只是……我这里出了点突发状况。”
刘醒非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何药师身上那股属于武道天人的磅礴威压,此刻竟变得忽强忽弱,如同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有可能溃散。
“怎么了?”
他沉声问道。
何药师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一丝漆黑如墨的血迹从他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将脚下的红土染得更深。
那黑色血迹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我的道敌,复苏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千钧巨石,重重地砸在刘醒非的心上。
“当年那个在我面前横剑自尽的李玉音……”
何药师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痛苦,有悔恨,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忌惮。
“她竟然没有死透。她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秘法,将自己的一缕残魂封在了道心之中,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
“现在,她活过来了。”
“正因如此,我受到了天命的反噬。我们二人的道命相连,她生,我便伤;她强,我便弱。我这压制了百年的旧伤……终究还是复发了。”
风再次吹过死寂的战场,卷起地上的血沫和纸屑。
刚才还带着一丝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远处的老黄云翻涌得更加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预示着一场比刚才的屠杀更加恐怖的风暴,即将来临。
黄云秘谷的谷口,终年浮着一层熔金般的薄雾,像是把千百年的黄昏都封存在了这里。
雾霭深处,立着一株苍劲的古柏,树干皲裂如龟甲,虬枝横斜,遮天蔽日。
它在这里站了不知几百年,看过王朝覆灭,见过星辰陨落,是秘谷最沉默的守门人。
这一日,无风无雷,天地俱寂。
“咔嚓——”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碎裂声,从古树最深处炸开。
紧接着,整株古柏猛地向内塌陷,又骤然向外迸射!
千万片木屑裹挟着金色的粉尘冲天而起,如同一场盛大的木雨。
坚硬的木质在无形的力量下化为齑粉,原本合抱粗的树干,瞬间只剩下一个焦黑空洞的树心。
烟尘缓缓落定,一道素白的身影,静静立在树心中央。
少女身着一袭月白宫裙,裙角绣着几枝疏淡的白芍,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乌发高挽,仅用一支素白玉簪固定,无钗无环,清简到了极致。
她的肌肤是冷玉般的莹白,眉眼清冷如霜,周身萦绕着一股与现世格格不入的古意,仿佛从千年前的画卷中走出来一般。
她微微抬眸,清冷的目光扫过周遭陌生的景致,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肩头沾染的木屑。
那动作优雅而缓慢,带着刻入骨髓的矜贵与疏离。
随即,她的黛眉轻轻蹙起。
一股浑浊、喧嚣、裹挟着无数七情六欲的红尘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蛮横地钻入她的经脉,压迫着她的肺腑。这气息太过驳杂,太过浓烈,与她沉睡七百余年的纯净世界判若云泥,让她瞬间感到了窒息般的不适。
白芍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缓缓闭上眼,鼻息微动,将外呼吸悄然转为内呼吸。
一股清冽的气流在她丹田处流转,瞬间在周身布下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红尘浊气的侵扰。
她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澄澈了几分,连那弥漫的黄云雾气,都下意识地绕着她流转。
气息平稳后,她再次睁开眼,目光投向山谷深处。
那里,才是她沉睡的意义。
是母亲。
母亲醒了。
是母亲把她也叫醒了。
不然,她还该继续睡下去的。
毕竟她的修为有限,不是长生不老,只有在睡着时,才能保持生命的停滞,不会因岁月是衰老。
能不醒来,应该是不要醒来的才好。
现在醒来,只能说是迫不得已。
是无可奈何。
但既然是母亲的意思,她还是要醒的。
她没有回头看那株为她守护了数百余年、如今已然化为废墟的古柏,只是提着裙摆,莲步轻移,朝着黄云秘谷的深处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落叶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她并非行走在大地之上,而是漂浮在时光的河流中。
谷中雾气更浓,光线昏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如虬龙,奇花异草遍地开放,散发着奇异的冷香。
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最原始的模样,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了。
走了不知多久,穿过一片开满白色曼陀罗的林地,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白玉高台,突兀地矗立在山谷腹地。
高台由整块汉白玉砌成,历经千年风雨,表面布满了青苔,却依旧难掩其恢弘肃穆的气势。
高台中央,静静地停放着一具通体漆黑的玄冰石棺。
此刻,沉重的棺盖已经被人从内部推开,斜斜地靠在石棺一侧。
石棺边上,斜倚着一个女子。
她就那样慵懒地躺着,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随意披散,衬得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那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带着玉石质感的死人白。
她身上原本穿着的十二重华美金缕衣,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中腐朽不堪,只剩下几缕破碎的丝线挂在身上,勉强遮住关键部位。
脚上的鞋袜更是早已化为飞灰,露出一双线条优美、肌肤细腻的玉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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