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红白之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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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着灰黄色的尘沙掠过枯林,末法劫的浊气像黏稠的墨汁,浸透了每一寸空气。
连本该长青的古松都耷拉着焦黄的针叶,脚下的腐叶踩上去没有半点灵气翻涌,只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白芍站在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前,指尖微微发颤。
树干上布满了深褐色的裂纹,交错的符文早已黯淡发黑。
这棵树已经死了。
但上面仍然是满满的红玉的气息。
红玉站在树下。
姐妹见面。
却一点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
有的,只是格格不入的疏离。
红玉面对白芍。
有的只是拒之于千里之外的生疏,冷漠。
就好像一个极度吝啬的人,遇到了前来借钱的人一样。
面对红玉的拒绝,白芍一时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白芍终于说话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清晰:“我就说以你的聪明才智,是不可能被那些愚昧的村民封到这树里的。原来——是为了修炼功法。”
红玉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像冰棱撞在石头上。
紧接着,整棵老槐树剧烈地晃动起来,枯黄的叶子簌簌落下,随即,这一棵株四人合抱的老槐树,被红玉一掌轻抚,震得寸寸崩裂,化作飞灰消散。
一道红衣身影随着劲风烈烈作响。
然而红玉的身姿未动,一头墨发无风轻扬,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不见底,像积了万年的寒潭。
红玉冷漠一笑,指尖划过自己苍白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一道淡淡的、早已愈合的疤痕——那是当年村民用桃木剑划下的。
“我修的是普罗无情道。”
她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只是我从前无知,以为无情就是斩断七情六欲,只顾自己,修的是自私自利的普通普罗无情道。对人心险恶,终究是了解不足。”
她抬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所以我才用了这个法子。主动被他们封在这树里,日日听着他们的咒骂,看着他们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互相残杀,感受着那些被我‘害了’的人,在我面前露出最丑陋的嘴脸。在这种屈死的怨恨里,在众生的恶意里,我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普罗大众,什么是众生无情的至高意境。”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我今不仁,以他人为刍狗。
红玉收回目光,落在白芍身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不过,现在是末法劫。你看看这空气,多脏。浊气蚀骨,道心都要被污了。你偏偏在这个时候把我叫醒,不是给我找事吗?”
她向前一步,红衣猎猎,一股冰冷的威压瞬间笼罩了白芍,“今天你要不给我一个交待,是别想离开这里了。”
白芍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白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再次说起了母亲李玉音的事:“何药师没死。他不仅没死,还重新恢复了修为,甚至比以前更强。他受到气机牵引,母亲……李玉音也从沉睡中醒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恳求:“我担心何药师会来找她报仇,到时候母亲肯定不是他的对手。红玉,我知道你恨她,可她毕竟是……”
“她不是我母亲。”
红玉的声音陡然打断了她,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她脸上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厌恶。
“我没有母亲。”
她重复道,一字一顿,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李玉音也不是我母亲。她要能死,就赶紧去死。最好能跟何药师同归于尽,省得脏了别人的眼。”
话音落下,她转身背对白芍,这是厌恶的连看也不想看了。
林子里的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尘沙,打在白芍的脸上,生疼。
白芍僵在原地,看着那道决绝的红衣背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红玉背对着她,玄色衣袍在山风里猎猎作响,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根根分明。
她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崖边的冰棱,一字一顿砸在白芍耳中:“你还不快走?我说过,我不会回去。”
白芍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素白的裙角被风掀起,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眼底却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犹豫。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却让红玉的脊背瞬间绷紧。
“姐姐,别逼我。”
红玉猛地转身,眼中翻涌着怒意与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她太了解白芍了,从小到大,白芍总是这样,永远温和,永远退让,永远在她闯了祸之后默默替她收拾残局。
可此刻,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第一次变得如此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逼你?”
红玉冷笑一声,拔剑出鞘,剑光凛冽。
“白芍,你什么时候有资格逼我了?李玉音夸我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说我将来必定能超越她的。你呢?你不过是个躲在我身后,连剑都握不稳的废物!”
白芍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是啊,所有人都这么说。
她们是同一天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双生女,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性子却天差地别。
红玉热烈如火,争强好胜,练武不要命,凌晨寅时便起,深夜子时才歇,一招一式都练到极致。
连素来严苛的李玉音都曾摸着她的头说,红玉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弟子。
而白芍,永远是那个跟在红玉身后的影子。
她看起来懒散,总是在红玉挥汗如雨的时候坐在一旁看书,练剑时也总是漫不经心,招式绵软无力。
所有人都觉得,白芍的资质远不如红玉,若不是沾了双生女的光,根本进不了师门。
可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白芍藏了整整五百年。
从她们第一次握剑开始,白芍就知道,自己比红玉强。
红玉练三个时辰才能掌握的招式,她看一遍就会;红玉拼尽全力才能劈开的巨石,她随手一挥便能做到;就连李玉音引以为傲的“流风剑法”,红玉练了三年才初窥门径,她却在第一次看李玉音演示时,就已经在心中推演完了所有变化。
她甚至试过刻意偷懒,故意放慢进度,故意在和红玉过招时出错。
可无论她怎么藏,实力的差距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稳稳地横在两人之间。
每一次和红玉比试,她都要费尽心思地放水,控制着力道,拿捏着分寸,让自己看起来只是险胜,甚至偶尔还要故意输上几招。
她怕红玉难过,怕这个骄傲的姐姐接受不了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天赋,其实远不如那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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