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红勺复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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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突然浑身一颤，眼神恢复了清明。
他茫然地看着白芍，像是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随即，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猛地扔掉手里的衣服，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白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不能问这个！不能提那个女人！槐树精会生气的！会死人的！”
他一边喊，一边疯了似的往村子里跑，连掉在地上的衣服都顾不上捡。
白芍没有追。
她站在河边，望着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久久没有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棵树看起来那么祥和，那么安宁，像一位守护了村子几百年的老人。
可谁能想到，它的树心里，藏着一个被活活封死的冤魂。
而更让白芍心惊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红玉的气息，最浓郁的地方，正是那棵老槐树。
不仅如此，那树心里散发出的怨气，竟与红玉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仿佛这许多年来，红玉一直与这棵树，与树里的那个冤魂，共生共存。
红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
你会成这样？
是你故意如此。
还是你真的被一些乡野村民给害了？
白芍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力。
她能感觉到，树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而红玉，就在那里。
白芍的手掌已经抬到了半空，指尖凝着的霜白剑气几乎要撕裂空气。那株三人合抱的大槐树虬枝盘曲，树冠如倒扣的青铜方壶，树皮皲裂如老龟甲，每一道纹路里都渗着暗红的血光，正是红玉被封印的地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树心深处那缕微弱却熟悉的神魂波动，只要这一掌落下，百年古槐会瞬间化为齑粉，红玉便能重见天日。
可就在剑气即将迸发的刹那，她的手腕猛地一顿。
风卷着槐叶擦过她的鬓角，沙沙作响。白芍垂眸看着这株诡异的槐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迟疑。
如果红玉还活着……
她想知道，那个连自己都能下狠手的女人，到底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没有丝毫犹豫，白芍收了剑气，指尖掐出一个繁复的印诀。淡紫色的灵光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如丝线般缠绕上槐树的枝干。这是她们师门独传的梦引之术，能直接潜入他人的神魂记忆，窥探最真实的过往。
灵光没入树皮的瞬间，白芍只觉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再次睁眼时，她已经站在了一片干裂的黄土地上。
天空是浑浊的土黄色，太阳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悬在头顶，烤得大地滋滋冒烟。脚下的土地裂着纵横交错的口子，最深的能埋住半个小腿，连耐旱的野草都早已枯死，只剩下焦黑的根茎。
这是一个被干旱折磨了三年的村子。
白芍的目光落在村口那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上，上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字：落霞村。
而不远处的空地上，她看到了红玉。
那一刻，白芍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眼前的红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的温柔。她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姑，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在泥土上刻画着复杂的符文。
白芍瞳孔微缩。
她认得那些符文，那是上古的求雨风水阵，需要以自身精血为引，耗费极大的心神才能布成。
更让她心惊的是，红玉身上那股熟悉的、冰冷刺骨的杀伐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甚至能看到红玉的丹田处，有一道极其霸道的禁制，将她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死死地封禁了九成九。
她竟然自废武功般，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接下来的日子，白芍像一个旁观者，看着红玉在这个村子里忙碌。她教村民们挖井，给生病的孩子看病，用仅剩的粮食接济孤寡老人。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说话轻声细语，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心善的好姑娘。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是修炼了普罗无情道三百年，杀人不眨眼的红玉。
普罗无情道，断情绝爱，视众生为蝼蚁。当年红玉为了突破境界，亲手斩断自己的亲情。这样一个冷酷到骨子里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村民，耗费心血布什么求雨阵？
白芍的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在第七日的黄昏，求雨阵成了。
红玉咬破指尖，将最后一滴精血滴入阵眼。刹那间，乌云汇聚，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雨水，村民们欢呼雀跃，跪在地上对着红玉磕头，喊她是活菩萨。
可这份感激，仅仅持续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白芍看到村里的老族长带着一群手持锄头镰刀的村民，将红玉团团围住。
老族长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符咒，指着红玉厉声喝道：“她是妖怪！这雨是她用妖术招来的！再让她待在村里，我们都会被她吸干精气！”
人群瞬间沸腾了。
昨夜的感恩戴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恐惧和贪婪。有人说看到红玉半夜在院子里对着月亮作法，有人说村里的鸡无缘无故死了，一定是她搞的鬼。
红玉站在人群中央，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刚刚还对她感恩戴德的村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反抗。
哪怕她只要解开一丝禁制，就能让这些人瞬间灰飞烟灭。
她就那样任由村民们用粗麻绳将她捆起来，拖拽到村口那棵最大的槐树下。他们挖了一个深坑，将她推了进去，然后开始往坑里填土。
泥土一点点没过她的脚踝，膝盖，腰腹……
自始至终，红玉都没有说一句话。她只是抬起头，望着天空，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极淡、极诡异的笑容。
最后，村民们在槐树上贴满了镇妖符，用桃木钉将树干钉死，将她永远地封印在了这棵方壶般的大槐树里。
记忆的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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