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碎牙湾欢迎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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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路上，雷德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索性一个人顶在最前面，不管前面冒出什么东西，统统劈了。藤蔓挡路？劈了。毒虫扑脸？劈了。连地上冒出来的尖刺荆棘丛，他都要一斧子扫出一道三米宽的路来，才肯迈步往前走。

莱恩和安格鲁不得不跟在他后面收拾残局，把还没断气的魔物补上一下，把被掀翻的辎重车扶正，把被雷德开路时误伤的树丛里窜出来的小动物赶走。

“这些东西烦死了。”雷德一边骂一边用斗气凝成的风刃扫开前方抽过来的打人树藤。

那些藤蔓像活蛇一样从两侧的树干上弹出来，还带着倒刺，在空中挥出咻咻的破空声。雷德连看都不看，随手一挥就是一片风刃，藤蔓被齐刷刷地切断，断口处喷出黏糊糊的淡绿色汁液。

“砍这么快，小心砍到自己啊。”

鹿兽人哈罗德不紧不慢地走在侧后方，一边说一边用笛子拨开一根差点抽到他角的细藤。

“啰嗦！这打人树很烦人啊！被黏糊糊的液体弄到身上真让人抓狂！”雷德头也不回地吼，又是一记风刃劈开一整片纠缠在一起垂下来的藤网。藤蔓断落的时候，黏液溅了他一头，顺着后颈流进铠甲领口，黏糊糊地贴着皮肤。老虎耳朵向后撇成了飞机耳，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

离开遗迹之后，森林的树冠越来越茂盛了。抬头望去，厚重的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白天和晚上几乎没两样，只有极少数光斑偶尔漏下来，在腐叶和苔藓上投下晃晃悠悠的光点。

但也正因为如此，天空被完全遮蔽，敌人从空中用飞行船侦察的可能性被彻底排除了。

树叶和枝干把地面遮得严严实实，从空中什么都看不见。更妙的是，这片森林的地下矿脉会干扰魔法追踪装置。

大概是地下矿脉里的某种矿石会扰乱魔法波动，让魔导追踪器变成废物。所以就算联军用尽了手段，也无法通过魔力标记来追踪撤退的兽人军团。

好在兽人在丛林生存这方面比人类强大太多。雷德从小在蛮荒丛林长大，虎族战士凭嗅觉、听觉和与生俱来的方向感，总能在密林里找到正确的路。

难怪参谋们会选择从这条路线撤离。虽然有些冒险，但战术上确实没毛病。

不过到了晚上，兽人战士们私下里对雷德的议论越来越多了。

雷德这一路上也留心观察了一下，这支半残的军团里，有狼族、有豹族、有牛族、有猞猁族、有野猪族，甚至还有几个长着尖耳朵的狐族文书官和负责煮饭的兔族后勤兵，但虎族的身影几乎看不到。

真正常年在前线浴血的，反而是狼族和熊族这些数量庞大、适应力强的种族。虎族是帝国的刃，但刃太少，杀敌的时候锋利无匹，靠巡逻和填战壕度日的时候，却派不上太多用场。

而雷德的毛色还特别——白虎。白色皮毛在虎族中也是极少见，据说上一次在战场上出现白虎，得往上翻好几代人的记忆。

白毛在雪地和大雾中是天然伪装，但在树林里也同样显眼。结果不管他走到哪里，总能感觉到有几双眼睛在悄悄地瞄他，好奇、敬畏、跃跃欲试的都有。

篝火噼啪作响，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压低着声音，但兽人的耳朵多尖啊，再小声的嘀咕也逃不过别人的听力。

一个狼族老兵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豹族弩手，朝雷德休息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个白虎，今天开路的样子你看见了没？一斧子扫过去，半人粗的树藤全断了，跟切草似的。”

“看见了看见了。”豹族弩手一边擦弩一边点头，“我跟你讲，中午遇到那窝泥沼蝎的时候，他冲进去三秒都不到，出来的时候满地壳，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

“虎族的狂战士都这么离谱吗？”一个年轻牛族士兵听得眼睛发直，手里烤着的干粮差点掉进火堆，“我以前见过虎族的军官，没这么夸张啊。”

“废话，普通的虎族能跟他比？我刚刚听到了，他和狮族的剑士吵时，说是虎王泰格的儿子！”狼族老兵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但语气里那种“我知道内幕”的得意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虎王的儿子？那为什么他不和虎族军队一起？”周围几个凑过来听的士兵同时倒抽了一口气。然后面面相觑，又把目光投向了正在不远处用战刀切果子的雷德。

“谁知道呢，也许是和家里闹矛盾了。”

“嘘——小声点！你嫌他听不见是不是？”旁边有人提醒。

雷德当然听见了。他头也没抬，只把尾巴甩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靠在树干上，继续剔指甲。猫科动物的耳朵全方位无死角，这几个人压得再低也没用，他连他们咽唾沫的声音都数清楚了。只是懒得计较。

嘛，毕竟在兽人军队中，虎兽人的数量一直不多。虎族作为帝国战力最顶尖的种族之一，培养出来的战士大多在禁卫军和精锐军团中服役，前线普通部队里见到的概率很低。

队伍里几个还没成年的小狼兵，看他的眼神跟看游吟故事里走出来的英雄似的，搞得雷德浑身不自在。

“本大爷又不是什么观赏动物，看什么看。”他嘀咕了一句，把战刀插回腰间，干脆翻了个身假装睡觉。尾巴不自觉地一卷一卷，尾尖在泥地上轻轻扫了扫去。

夜色里的森林静得出奇，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什么鸟断断续续的啼叫。营地渐渐安静下来。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几天后。

高耸陡峭的峡湾山脉像两排巨大的石门，把河道夹在中间，山壁上挂着层层叠叠的藤蔓和不知名的野花，被峡谷里的风吹得微微摇摆。河水在狭窄的河道里流得比平地上急得多，撞在岸边的礁石上激起白色的浪花，阳光从峡谷上方斜射下来，把水面照得波光荡漾，碎成了一片耀眼的光斑。

终于到了。雷德从林子里迈出来的第一步，靴子踩在河岸边松软的泥沙上，总算感觉到脚底下不是泥泞不堪的沼泽了。

丛林行军终于到头了。队伍沿着河流向下，抵达了这处山谷河道中的港口。说是港口，其实规模比雷德想象的要小，但码头的条件比预期的好。

河水在这里被两岸的山势束成了一条深水通道，水流虽然急但还算平稳，足够让吃水较深的大船靠岸。

两艘体型不小的货船正泊在木栈码头上，船工们光着膀子往船上搬箱子，吆喝声和绳索摩擦船舷的声音混在一起，跟着峡谷里的回音传出去很远。

雷德从林子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回头确认人数。

兽人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树丛间钻出来，有的铠甲被树枝刮得歪歪斜斜，有的头盔上还挂着几片叶子，但所有人都还在，除了突围时牺牲的以及路上遭遇蜘蛛伏击时折损的那几个。

能走到这里的兽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神情，有人一出林子就瘫坐在地上，有人仰头望着峡谷间的天空，深深吸气。

莱恩最后一个走出林子。狮族王子站在河岸边，望着前方的港口小镇，表情慢慢变得呆滞又惊讶。他大概没想过在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丛林行军之后，会突然看到这样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反差确实有些太大了。谷底的小镇依着河岸而建，成片的木屋顺着山势层层叠叠地排列，屋顶上用石块压着防风的木瓦。商旗在河风中高高飘扬，码头边聚着几条正在卸货的小型舢板，空气中飘着海鱼的咸腥味和某种陌生香料的气息，与身后那片潮湿阴暗的丛林形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们这是……到了？”莱恩喃喃了一句，好像还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围已经有士兵看到港口后发出了几声低低的欢呼。这种程度的松懈是被允许的，毕竟能活着走到这里的人，谁都需要一点“得救了”的感觉来重新把神经放松下来。

雷德没有立刻接话。他沿着河岸朝前走了一段，打量着这个镇子的布局。这里应该是因为有船沿河道入海，才慢慢从补给点变成镇子的。港口的作用很纯粹——修船、补货、转口贸易。

镇子后面是一片高地，几处采石场和铁矿的痕迹隐约可见，估计这里同时也是附近地区的矿产转运站。

鹿兽人哈罗德轻轻走到雷德身旁。他没有看海，也没有看镇子，而是望着镇子后面那一片不算茂密但还算完整的树林，像是在听风里传来的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然后他转向雷德，语气和往常一样不急不缓：“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上船了。我要去保护其他区域。北方还有几个小型部落和村庄，那里的人也需要有人帮忙。不过如果这场战争之后大家都能活下来，你们可以来鹿族部落找我。”

雷德看了他一眼。这个家伙从霜树城开始就一直在帮忙，骑着龙飞过来的时候也全靠他在前面吹笛子导航。帮的忙都是实打实的。

说走就走，雷德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不是因为他离开，而是因为这种轻描淡写的告别方式，像在说“我还有点事，下次见面再喝一杯”那么轻松，而在这片被战火反复烧过的土地上，所谓的“下次见面”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行吧，本大爷等着你下次考虑清楚加不加入。”

雷德没有挽留。

鹿踩在河岸的泥土上，几乎没有留下脚印。只片刻工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树林间，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又走一个。”雷德嘟囔了一句，转过身，向负责这支残军的副官招了招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炭笔头蘸了点唾沫，在纸上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把那张纸撕下来塞进副官手里。

“这是佣金欠条。”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们军队现在肯定掏不出钱，等打完仗给送到佣兵公会去。金额我少算了，只算了本大爷个人的，那几个蹭饭的就没收你费。记住了，人不能白用，这世上没有白干的活。”

副官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欠条，上面写的字歪歪扭扭，但数字和签名写得格外清晰——雷德那签名占了三行，龙飞凤舞的，比欠条正文还大两倍。

安格鲁又转头问副官：“你们一整支军队打算怎么离开这里？这地方的船够用吗？你们剩下的人可不少。”他指的是后面那几百个满身泥泞的兽人士兵。

副官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轻松：“够。北境水军的运输船队昨天已经联系上了，今晚或明早就能到。这里虽然偏僻，但港口条件不错，一次能停靠五六条船。我们会分批上船，顺流而下到入海口，再换海船绕过战区去和主力会合。”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你们几个小心点。这里虽然看着平静，但码头是半开放的，别太招摇。”

“半开放？”莱恩皱着眉凑了过来。

“对。这地方虽然名义上在兽人帝国的地盘里，但因为地形太偏，地方官管不过来，所以对各种势力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事，连海盗都能进港补给。”

副官指了指码头远处几艘挂着黑帆的船，“那些就是。所以你们在岸上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人，别大惊小怪。这个地方单纯得很，一目了然。你看了就明白。”

雷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几艘船身修长、甲板上有明显战斗痕迹的快船停靠在港口西侧的私人栈桥旁。船员们穿着杂乱，连统一的服装都没有，但每个人腰里都别着弯刀或匕首。他们正往船上搬淡水和腌肉，和码头的管理员讨价还价，骂起脏话来跟盗贼有一拼。

“有意思。”雷德舔了舔虎牙，把战斧往肩上一扛，“也就是说，这里什么兽人都能来？”

简单告别后，军队副官走上前来，给雷德他们指了路。

他顺便说了不少其他战线上的事——哪边在打、哪边在撤、哪条路已经被封了、哪个渡口不安全，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像是老兵把知道的都塞给战友。

最后他压低声音，见莱恩在旁边听着，说了一句：“有件事”

副官脸上掠过一丝犹豫，然后说：“狮王也去了前线。”

莱恩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哈？你家老头子不在王都待着跑到前线来干吗？”雷德也愣了。狮王亲自去前线，这可不是小事。兽人帝国的四兽王成员各有分工，狮王坐镇王都，虎王泰格负责南线，狼王斯诺那边刚刚上位还没站稳，战线一直都是地方军团在和敌人拉扯。

现在狮王亲临北线，说明上面的战略判断已经变了——前线的分量在升级，已经严重到需要两个兽王亲自坐镇的程度了。

“不知道。”莱恩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变成了一种坚定，“等我们回到主力那边，我自然会见到他。”

雷德挑了挑眉。

这笔账让莱恩自己去算，他一个佣兵团团长犯不着掺和狮王家事。

但既然狮王也来了前线，那这场仗的规模恐怕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大。

把视线重新投向码头。木栈道上，船工和力夫们来来往往，往船上吊装补给箱。海风吹进山谷，带着腥咸的水汽，把河边的柳树吹得沙沙响。港口附近的市场比他们刚出林子时看到的还要热闹。他还没走近就已经看见一片连着一片的顶棚。

有些是卖渔获的，活鱼在木盆里扑腾，鱼鳞亮晶晶地反着光。但更多摊位卖的是奇异的金属与机械零件——闪亮的黄铜齿轮、半旧的罗盘、刻着符文的弯刀、大小不一的弩机配件、装在油纸里的矮人黑火药。还有些货摊上挂满了织着北方特有纹样的布匹和用骨头、石头做成的饰品，花花绿绿挂了一整面墙，看得人眼花缭乱。

热闹的人声、嘈杂的讨价还价声、匠人在铺子里敲打铁器的叮当声，还有船帆在风中鼓动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反而让这些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兽人们格外放松。几个士兵忍不住凑到最近的摊子前看新鲜，伸手去摸那些自己没见过的小玩意儿，被同伴笑着拉回来。雷德站在那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烤肉味、汗水味、海风味，还有香料和煤烟的味道，全都是活着的味道。

“行，走吧。”雷德大步朝市场的方向走去。

莱恩跟在后面，安格鲁抱着鳄鱼慢悠悠地挪着步子，路过一个水果摊时，用另一只爪子挑了两个没见过的浆果，先给怀里的小鳄鱼闻了闻，又塞进自己嘴里。小鳄鱼不满地甩了甩尾巴，显然对安格鲁没有分享的意思很有意见。

海风从港口的方向吹来，把几个兽人战士的披风吹得直直扬起。远处几艘海盗船上的水手正躺在甲板上晒太阳，完全没有搭理岸上这群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兽人。仿佛在这个地方，从战场回来的人不过是另一种常客，和那些出来讨生活的海盗、商人、船工一样，都只是路过这里，歇一歇脚，再各奔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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