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秋虫林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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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接下突围的重任,佣兵团与这支兽人帝国半残军团已经在丛林中穿梭了五天。除了第一天遭遇小股虫兽的骚扰,之后都没有再遇到任何战斗。顺利得让人不安,但没有人抱怨。对一支刚从包围圈里杀出来的残军来说,没有战斗就是最好的战斗。
每到傍晚,队伍里的猞猁兽人侦察兵就会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爬上树顶,宽大的耳朵转来转去,收听着方圆数里内的每一丝动静。
根据他的判断,最近的出口是碎牙湾。
名字听着吓人,碎牙指的是两岸那些参差不齐的白色岩壁,远远看去像一排咬碎了的牙齿,不是真的会把船咬碎。那是一处极为险要但安全的山谷间港湾,可以沿河而下,一直与海峡连通。目前与他们相隔大约一周的路程。
如果能顺利到达那里,坐上船顺流而下,追兵就算长了翅膀也追不上了,而且还能去和大部队汇合。
至于如果没船怎么办,这点大可放心。那里的树木都是优秀的造木筏的材料,而且还有许多食物。
一个断了半截耳朵的犬族老兵绘声绘色地讲他上次去碎牙湾的经历,说那边的鱼大到能拖翻独木舟,但肉质鲜美得咬一口能咬到舌头;边上几个年轻士兵一边笑一边偷偷咽口水。笑声在林间传得很远,让队伍前后都能听见。
安格鲁和他的鼻子对这个判断表示了高度认同。熊猫人站在一块露出沼泽水面的大石头上,湿漉漉的鼻头抽了抽,深沉地说他能闻到海风的气息。
雷德对此表达了强烈鄙夷,河道虽然与海峡连通,但山谷中怎么可能有海风?这中间隔着好几道山脊,海风要拐多少道弯才能吹进山谷里?肯定是莱恩那头馋狮子借这肥熊猫旁敲侧击,想吃鱼鲜了。
上次行军经过一条溪流的时候,莱恩盯着水里游过的鱼看了整整半分钟,尾巴尖都在抖,雷德可是看在眼里的。
但雷德不会如他所愿。除非莱恩放下所有的尊严,当着全团的面求他,不然这佣兵团老大自己没法当了。
到了第五天,几乎所有人的心情都在变好。士兵们从一开始的紧张与沉默,那种被包围圈压出来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口的沉默,到慢慢开始有了零星的插科打诨。
有人开始拿第一天遇到的虫兽开玩笑,说那玩意儿烤着吃味道像鸡肉;有人在争论碎牙湾能不能钓到鱼;还有一个老兵在教新兵唱一首歌词极其不雅的军歌,副歌部分被莱恩红着耳朵叫停了。
雷德此刻走在队伍的最前列,领着大伙穿越沼泽。脚下的路是半干半湿的泥地,踩上去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偶尔会有一只沼泽蛇与蟾蜍被脚步声惊到,嗖地窜进水里。
身后是烦人的佣兵同僚,莱恩和安格鲁在后面不知道又在嘀咕什么,再后面是千百名老练的军团步兵。人数虽然叫一个军团,但铠甲破损、盾牌上全是箭孔和刀痕,队列拉得稀稀拉拉。至少他们还在走。
雷德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一张清单,等回到城镇之后要干的事:
第一,把所有种类的酒都喝个遍。不是一种两种,是所有种类,从矮人黑啤到精灵果酒到兽人烈火烧,喝不完就存着下次喝。
第二,装醉吐莱恩一身。光是想象莱恩到时候的表情,雷德的尾巴就忍不住在身后晃了一下。
莱恩走在雷德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没有像其他士兵那样放松下来。他的狮族鼻子在空气中微微抽动着,但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只有泥土的腥味、沼泽水面的腐败植物气息,以及队伍中某个士兵偷偷藏的肉干。这股警觉不是害怕,而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
狮族军事教育里有一条铁律:最安全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他不是因为闻到什么才保持警惕,而是因为什么都没闻到才觉得不应该放松。
在队伍稍后方,熊猫人和鹿兽人正走在一起。
至于冰龙——早在突围成功的第二天就放它离开了。雷德站在一片开阔地上朝冰龙挥了挥手,说这不是属于你的战争,回去吧,下次别被人当遥控玩具了。冰龙那双古老的蓝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鼻腔里喷出一股冰雾,像是在说“谁跟你下次”,然后振翅飞走了。雷德站在原地目送它消失在天际,多少有点舍不得,那可是冰霜巨龙,光是骑在上面的拉风程度就值一整年的佣金,而且有一头冰龙当坐骑多拉风啊,以后接任务都能比别人快好几天。
但仔细想想,兽人在这点做法上可比某些小说角色好多了。把不属于这场战争的生物强行留下当工具用,还一口一个大道理道德绑架,是哪些小说来着?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怎么了?”安格鲁注意到身边的鹿兽人脚步慢了半拍。
鹿兽人哈罗德正盯着稍远处的一棵树。那是一棵很普通的阔叶树,树干上爬满了藤蔓,树冠被雾气遮住了一半,看起来和周围几百棵同类没有任何区别。但他那双鹿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方向,眼角的肌肉微微绷紧了。
“总觉得那边有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在报警,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哈罗德鹿角上的叶子不自觉地动了动,像是被一阵只有他能感觉到的风拂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对森林的感知,和眼睛看到的、鼻子闻到的、耳朵听到的都不一样,更像是树木在跟他说话。
安格鲁转头向他的视线方向看去。他朝那个方向仔细感应了片刻。除了树,还是树。雾气在林间缓慢地流动,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斜斜地漏下来,在地上照出几块淡金色的光斑。沼泽特有的潮湿空气里混着腐叶和苔藓的气味。
“没有啊?”安格鲁又朝那个方向仔细嗅了嗅。什么都没闻到,只有泥土和树叶的气味。连虫兽的痕迹都没有,虫兽虽然烦人,但好歹是活的,有体温有气味。那片树丛安静得像一幅画。
“放心吧,如果有危险,走在前面的雷德老大会发现的。”安格鲁收回目光。他对雷德有信心。
“也许是我想多了……”哈罗德听这话后似乎稍稍安心,缓缓地将目光从树丛中移开,重新跟上安格鲁的步伐。踩在泥地上发出细小的噗叽声,他手中的长笛在雾气中泛着温润的木色光泽。
沼泽的雾气渐渐变浓了,像一层半透明的纱从树冠间垂下来。丛林显得更加静谧,静得能听见沼泽蟾蜍在水面上划出涟漪的声响。雾气在树干之间无声地翻涌,像活物一样缓慢地改变着形状。
没人听见落叶间的低语——不是风造成的沙沙声,而是一种更轻、更细、像是有人用气声在远处说话的声音。声音太轻了,轻到连莱恩的狮子耳朵都没能捕捉到。它混在沼泽的潮湿空气里,混在水滴从树叶滑落的声响里,混在千百名士兵疲惫的脚步声中,被完美地掩盖了。
“我们彼此肝胆相照、推心置腹!一切都会没问题的!”莱恩大声宣布,语气里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毫无来由的乐观。他周围几个士兵被这句话感染了,也跟着笑了两声。
雷德从队伍最前列回过头来,白了他一眼。
“不对。只有你肝胆相照、推心置腹。”
“嗯?停一下。”
雷德语气跟之前插科打诨时完全不同。没有多余的修饰,干脆得像刀锋落在砧板上。整支队伍在他身后齐刷刷地停了脚步,老兵们的手在同一瞬间按上了各自的武器。
雷德拨开面前的灌木丛,粗壮的虎爪把带刺的枝条一把扯到旁边,露出了灌木后面的景象。
那是一片废墟。但不是战场上那种新鲜的废墟。眼前的残垣断壁被厚厚的青苔覆盖着,每一块石头的棱角都被漫长的岁月磨圆了。
几座巨大的兽人石像倾斜着插在泥土里,最高的那座已经拦腰断成了两截,上半截倒在地上,被蕨类植物盖得严严实实。石像雕刻的是手持武器的兽人战士,从面部轮廓能辨认出虎族的獠牙和狮族的鬃毛,但细节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看起来年代已经很久远了。
更远处,一些石头垒成的建筑与参天古树的根系纠缠在一起,树根像巨蟒一样从石窗里钻进去又从屋顶拱出来,把整栋房子裹在怀里。
雷德带着众人穿过荒废的广场。遍地的碎石被苔藓覆盖成深浅不一的绿色,布满了青苔的残垣断壁从泥土中冒出来,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骸骨。几座已经倾斜倒塌的巨大兽人石像歪歪斜斜地插在废墟之间,雕像手持武器,但身上同样长满了青苔。
远处还有一些用石头垒起来的建筑,墙体与参天古树的根系缠绕在一起,根系把石墙撑裂了,又被石墙挡得拐了个弯,就这样纠缠着一起活了不知多少年。
一座圆形祭坛立在广场尽头,祭坛边缘的浮雕还隐约能看出兽人祭祀的场景,但祭坛中心不知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一个大坑,坑底积着昨夜的雨水。
队伍沿着祭坛旁的石阶往上走,在一座阶梯形的神庙前停了下来。
神庙的正面是一整块从山体里凿出来的岩壁,风化了的廊柱排成一排,廊柱后面黑漆漆的入口像是某个古老巨兽张开的嘴。
瀑布从神庙侧面的高崖上倾泻而下,水声在山谷里回荡,激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雷德抢先过去确认水源和周边的情况。他踩着湿滑的石阶走到瀑布下方,用虎爪接了一捧水闻了闻——没有异味,没有魔力的残留,干净的山泉水。
他朝身后的队伍招了招手,示意可以过来。
众兽人陆续走进这片被遗忘的遗址,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是哪里?”
“这些石像长得跟我好像……”
“看那个祭坛,上面刻的东西跟王都的神殿好像!”
“这地方藏在这里多久了?”
兽人士兵不禁惊叹。走在前面的几个老兵也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那些比城墙上最高的塔楼还要高大的雕像残骸,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敬畏和陌生。
遗迹的风格和他们熟悉的建筑都不一样,更粗犷、更古老,像是从大地深处直接长出来的。石板上雕刻着已经被踩得模糊的纹路,不是装饰,更像是某种仪式用的符文阵列。
雷德没有回应这些疑问。他沉默地站在神庙廊柱下,仰头看着几座保存相对完好的石像。一尊虎兽人雕像和一尊狮兽人雕像并肩立在神庙入口两侧,虎兽人的石像身形魁梧,双臂交叠在胸前,手中握着一柄石斧,那张被岁月磨损的脸上依然能看出某种不怒自威的沉静;狮兽人的石像则雕成了拔剑的姿态,剑尖指向天空,鬃毛被雕刻成火焰般的波浪形,但剑身已经断了半截。
雷德在虎兽人石像前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拍了拍石像的脚背。
“旧帝国时代的遗址。兽族刚迁移到这一带时建的小城邦吧,不过应该早就荒废了。”
神庙的台阶足有几十级,每一级都有半人高,显然不是为普通体型的兽人建造的。台阶顶端,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水声在这里已经大到震耳欲聋的程度,水雾在空气中弥漫,打在身上凉丝丝的。
雷德率先跑上去确认情况,动作快得像一道白色闪电消失在瀑布的水雾里,过了片刻又从水雾中钻出来,朝
“呼,呼……这是旧帝国时代的遗址……在这里?”莱恩从他身后跟上来,呼吸因为爬石阶而有些急促,但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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