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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秋虫林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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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我刚刚已经说过一遍了,笨狮子。”雷德扭头回应,然后他愣住了。

神庙廊柱后面,瀑布的水帘旁边,有一面被藤蔓遮住的巨大浮雕。刚才因为瀑布的水雾和藤蔓的遮挡,他走过来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现在阳光偏了一个角度,水雾散开了片刻,光线正好落在浮雕上,藤蔓的缝隙间透出石刻的纹路。

他走过去,用战刀把藤蔓割断。粗壮的藤蔓被割开之后流出了乳白色的汁液,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藤蔓后面的浮雕终于完整地露了出来。

浮雕的中心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的形态和他见过的任何一座自然山脉都不一样——它太对称了,像是从地底深处被人刻意推上来的一根柱子,山顶被云雾缭绕着,云雾中隐约刻着几个张开的翅膀,分不清是龙的翅膀还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山峰周围刻着密密麻麻的兽人:虎、狮、狼、豹、熊、鹿、牛……

所有他能叫出名字的兽人种族,和没见过的兽人,都在浮雕上能找到代表。

天空中布满了星座纹路和天神战士的图腾,那些战士的身形比山下的兽人大上数倍,手持雷电和火焰。一些像是河流的纹路从万兽圣山为中心,沿着四面八方铺开,像血管一样遍布整面浮雕,每一条河流的末端都连接着一座城市或者一座祭坛。龙群在天空中盘旋,姿势古老而庄严,不是被征服的坐骑,而是与兽人并肩的存在。

浮雕再往外辐射出像河流一样的纹路,从山峰脚下向四面八方铺开,每一条纹路都连接着一个小型城市或祭坛的图案。

城市用方形的城墙和塔楼表示,祭坛则是一个圆圈中间刻着花纹。那些图案分布在大陆的各个位置上,像是一张古老的地图。

“那是兽族的地脉还很兴盛时吧?”安格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熊猫人把小鳄鱼抱在怀里,小鳄鱼在他的熊掌里乖乖趴着,眼睛半闭,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用肥厚的爪子指向浮雕上的城市和祭坛图案,又指了指那些河流般的纹路,“还有很多兽族的传承神殿,上面还刻了龙——那时还有许多龙。”

安格鲁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感慨,像是在翻看一本已经没人读的旧书。

传承神殿是什么,在场的人里大概只有少数兽人真正了解,但他没有多解释。有些东西解释了也没用,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军团在此休整。篝火被点了起来,但没有人围着火堆说笑。大多数士兵靠在石墙上,抱着武器就睡着了。

猞猁侦察兵在神庙屋顶上找了个制高点,蹲在石像的脑袋旁边啃肉干,尾巴从石像的耳朵后面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士兵们在广场上架起了简易的帐篷,几个年轻兽人去瀑布。没有人提议进神庙里面去看看,不是不好奇,而是一种本能的敬畏,让人自发地在祭坛和神殿范围内保持安静。

山泉水清澈见底,池底的鹅卵石在落日余晖中泛着温润的光。走了多天沼泽地的士兵们看到干净的水源,眼睛里都在冒光,但纪律还在,排着队取水,没人争先恐后。

晚上,雷德一个人坐在神庙石阶的最高处,望着头顶的星空。远离战场之后,星空格外清晰。没有硝烟和魔法的光污染,星尘从地平线的一头横跨到另一头,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浮雕上刻的那些星座,有几个他居然能辨认出来,虎族的守护星座、狮族的守护星座,都在浮雕上出现过,此刻正挂在天上。

“这个被毁灭的神殿,以前赋予了我们祖先,也就是过去那些兽族英雄战士们力量吧。”莱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靠在神庙廊柱边,仰头看着同一片星空,金色的鬃毛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的语气没有白天那种乐观得冒泡的轻快,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不是消沉,更像是某种沉思,像一个年轻人在深夜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肩上扛着的不仅是他自己的剑,还有很多人的影子。

“现在外族又来抢夺它们了。”安格鲁也说。他抱着那条小鳄鱼坐到石阶的另一头,熊猫的黑眼圈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小鳄鱼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露出两排细细的尖牙。

鳄鱼崽安安静静地趴在熊猫人毛茸茸的肚皮上,尾巴偶尔甩一下。

“现在,能战斗的,只有我们了。”莱恩说着,转头望向雷德,金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篝火,语气郑重却并不沉重,“这次,就轮到我们来守护这里了。我们会将敌人什么的打垮的。对吧?雷德老大?”

安格鲁也看着他,连怀里的小鳄鱼都把脑袋转向了他。

星光落在神庙的石阶上,把雷德的白色虎纹映得发亮。他靠在石阶上,双手枕在脑后。

这种事,本大爷当然知道啊。

“切。”他撇了撇嘴,把后脑勺在石阶上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想这么深奥干嘛。归根结底就是实力,想办法变强,然后——”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但尾巴在石阶上轻轻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靠!魔兽!超级巨大的蜘蛛!敌袭!快起来!快起来——!”

哨兵的嘶吼撕破了凌晨的寂静,但已经晚了。声音还没落地,丛林深处就响起了密集的窸窣声,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像是有千百根细针同时划过树叶。

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在同一瞬间——数十道银白色的蛛丝从灌木丛和树冠上同时射出,黏住了几个还没站起来的士兵,把他们直接拖向漆黑的树影深处。惨叫声在半路上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更多的蛛丝从丛林深处破空射出,每一根都有手腕粗细,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绿色荧光。最前面的那根直接穿透了一个刚站起来还没摸到盾牌的兽人士兵的肩甲,帐篷被蛛丝拦腰切断,篝火被掀翻,火星四溅,点燃了旁边的一堆干草。

“敌袭!快快快!”雷德的大吼比哨兵的嘶吼更响。他一手战刀一手战斧,朝魔兽的方向怒吼着冲了上去,刀刃上炸开的火焰照亮了半边营地。身后有一批反应最快的老兵跟着他扑了上去,另一批士兵则迅速靠拢,试图组成盾墙阵型把伤员围在中间。

盾墙是兽人步兵对抗远程攻击的标准战术,但在这片被古树和废墟割裂的地形里,盾墙的侧翼到处都是缺口,根本护不住所有人。

蜘蛛从树冠上往下跳。最小的也有车那么大,最大的那只从古树的树冠上降下来时,八条腿上每一条都粗过成年兽人的腰。它们的身体不是普通的甲壳质,而是泛着某种不正常的黑紫色光泽,背甲上布满了像符文一样的花纹,眼睛不是八只而是十六只,分成两排,在黑暗中同时亮起来的时候像两串幽绿色的灯笼。

“小心!蜘丝有毒!”安格鲁拖着几个被蛛丝擦伤的士兵往回拽,熊猫人把一头栽进泥里的伤员翻过来,那人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伤口周围的皮肤在快速坏死,流出黑色的脓血。安格鲁肥厚的熊掌往伤员胸口一拍,乳白色的斗气从掌心灌入,黑血被逼出来溅了一地,那人的脸色才勉强从青紫转回苍白。救是救回来了,但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他拖完这个又去拖下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在混乱的营地里来回穿梭。

雷德打出火焰与风刃。战刀劈出去的刀风裹着火焰砸进蜘蛛最密集的位置,三只蜘蛛被当场劈成焦炭,但更多的蜘蛛退开了。

一刀劈开迎面射来的蛛丝,左手暴风战神斧上的符文亮起,冰气呈扇形向前方喷射,斩断了好几根蛛丝,把两只藏在树冠里放冷枪的蜘蛛逼了出来。

蜘蛛落地之后八条腿同时刨地朝他冲过来,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雷德直接一个滑铲从两只蜘蛛中间穿过去,战刀和战斧左右开弓,再翻身跃起,劈开第三只的脑壳。黑紫色的血液溅了一脸,他从两只蜘蛛中间站起来的时候,踩着一地的断肢和还在抽搐的蜘蛛腿。

它们不跟他硬碰硬,刚才冲在最前面那几只带头的被他的滑铲砍断了腿,剩下的立刻学会了保持距离。

蛛丝不是朝他射的,而是朝那些正在往盾墙后面跑的普通士兵射的。

挑软柿子捏?

派出去的近战小队只要一接近,蜘蛛就会快速遁走,速度快得不像是那种体型该有的敏捷。士兵们不敢追得太远,因为一旦脱离大部队的视野范围,下场只有一个,所有人都记得哨兵被拖走时那道戛然而止的惨叫。

血溅在雷德的脸上,分不清是蜘蛛的还是自己人的。他挥动手中的武器砍断了又一根朝担架飞去的蛛丝,战斧回旋劈碎了一只从侧面扑来的蜘蛛,然后又一脚踹飞了另一只。

莱恩感觉自己剑柄上的缠绳被血浸透之后变得滑腻腻的,每次握紧都感觉剑要从手里滑出去。他低头看了眼绑在左臂上的盾牌,盾面上嵌了三根蛛丝,丝上的倒刺扎穿了钢皮,有一根扎得特别深,刺进了手臂的肌肉里。伤口不大,但正在往外冒血珠,血滴在他金色的鬃毛上,把鬃毛结成了一绺一绺的深褐色硬块。他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解开盾牌的绑带,将盾牌丢弃在地上。盾面朝下砸在泥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些蜘蛛学聪明了。它们不再与兽人军队正面肉搏——第一波遭遇战时它们试过,被雷德劈死了一片,现在它们换了打法,始终保持距离,不断从丛林中射出蛛丝和毒刺。士兵们同样以弓弩回击,但箭矢飞进黑暗的林子里就像石沉大海,只能凭运气命中。

就这样,这场伏击战从晚上打到凌晨,又从天亮打到早上。

很难说蜘蛛们发动了多少次袭击,因为每次袭击的间隔都不固定。

敌人没有给兽人军任何休息的机会,摆明了就是要用不间断的骚扰把一支疲惫之师活活拖死在沼泽里。

雷德只感觉他们一路上都在挨打。每往前走一步,就要留三分力气防着两边树冠上随时可能射来的蛛丝。前锋变后卫,后卫变前锋,整支队伍被拖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长蛇,首尾不能相顾。

“烦人!!!”

雷德一声大吼,声音大得震落了好几片树叶,身后的兽人士兵全被这股突然爆发的声浪吓得一激灵。安格鲁怀里的小鳄鱼也跟着抖了一下,缩成一团。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雷德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大到铠甲上的绑带都被撑得咯吱作响。

“不装了!把你们全炸回老家!!!”

虎族兽魂在他身后幻化而出。那是一头半透明的白色巨虎虚影,比在霜树城战斗时更加凝实,每一根虎须、每一道虎纹都纤毫毕现。虚影的气势像是睥睨天下的王者独行世间,展现着气吞山河万里的威势,连头顶的天空都被这气势压得暗淡了几分。紧接着,雷德周身掀起了一片无比凌厉的飓风,浩浩荡荡的斗气波动向四面八方荡漾开来,能量风暴滔天席卷,无尽风沙走石在丛林间飞窜,古树的枝叶被刮得哗哗作响。

气势滔天的光芒附着于武器之上,赤红火焰在暴风战神斧的符文上极尽绽放。紧接着,一柄如浴火而生的锋利长刀倏然从扭曲的火焰中衍生而出,通体散发着炽热的温度,仿佛由纯粹火焰凝结而成的利刃,悬在雷德身前,刀尖对准了蜘蛛退去的丛林方向。

滋啦!

雷光闪烁,电弧流转。

随着一抹极致的光华流淌而过,一股强烈而恐怖能量轰然爆发开来。

他上前一步,霎时间,一道巨大而耀眼的弧光若神祇咆哮般划过长空,恰似狂暴的雷霆肆虐激荡,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火龙向前方蔓延!

霎时间,一道巨大而耀眼的弧光若神祇咆哮般划过!

那弧光先是纯白,转瞬间染上赤红,再从赤红变成近乎透明的蓝白,像是把一整条闪电和一头火龙同时塞进了一道刀光里。刀光狂暴肆虐,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火龙与雷暴向前方蔓延,所过之处树木成排地断裂倒塌,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深沟,泥土在高温下融成了熔岩,空气在雷暴中嗡嗡作响,连丛林深处的蜘蛛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直接气化了。

嘶叫声逐渐远去。蜘蛛们像潮水一样退回了丛林深处,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营地和满地黑紫色的蜘蛛断肢。

还有那道被雷德一刀劈出来的焦黑通道。通道尽头的丛林被抹去了,地面还冒着青烟,烧焦的树枝噼啪作响,热浪扭曲了上方的空气,把远处的林冠映得摇摇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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