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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那就一起死,无所谓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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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怀明的脑海里,几个小时前自己斩钉截铁说一是得做手术的声音,和此刻屏幕上无声的吸收好转画面,正在激烈地对撞、湮灭,留下一种荒谬又无比真实的虚空感。

他之前对罗浩的所有腹诽、对AI脉诊的将信将疑、甚至对薛老赶来会诊的那点擦屁股的无奈,此刻都变成了滚烫的回旋镖,嗖嗖地打在自己脸上。

庆幸?

后怕?

荒谬?

还是对未知技术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堵在胸口,让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沉默。

薛老站得笔直,但原本挺拔如松的背脊,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松弛,那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认知框架受到冲击后,短暂失却了惯有支撑的、内在的震荡。

他双手背在身后,双臂却搅在一起,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薛老的目光,没有聚焦在屏幕的某个具体点上,而是有些发散地笼罩著那两张对比鲜明的影像,瞳孔深处仿佛有两个旋涡在缓缓转动一个是他毕生积累的、融汇了影像阅读与脉诊体察的、近平本能的诊断体系。

另一个是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以及背后那个被罗浩称为AI号脉的、冰冷而精准的机器判断。

这两股力量正在他思想的深海中进行著无声却激烈的搏杀。他之前诊脉时那滑数之中带火郁的谨慎判断,此刻得到了最匪夷所思的印证,但这印证的方式,却来自一个他完全陌生的领域。

是巧合?

是必然?是中医理论在另一种维度上的量化表达?

还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全新的诊断逻辑?

这些问题如同沉重的铅块,坠入他思维的深井,只激起一圈圈无声而深远的涟漪。

许文元那小子几十年积累了几万份手术,连带著脉象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薛老不敢再去想许文元。

要是别人,或许伸出一根手指都能碾死。

无论是学术上,还是别的什么方面。

或者拉过来一起成立个科研组,最后成果么,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但许文元————许文元————

许济沧的余威还在,唐由之和许济沧之间的关系像是一团乱麻似的在薛老心里盘旋著。

妈的!

薛老心里骂了一句。

老许家出了一个卖假酒的,可谁能想到隔代竟然还能出来许文元这么个妖孽。

还以为许文元放弃了中医,老老实实的在西医里挣点钱。

可谁能想到他竟然弄出了这么个玩意。

罗浩,可能根基不稳,但许文元苦心经营那么多年。

薛老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疼。

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

窗外的城市噪音、走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都被这间办公室厚重的门和更厚重的沉默隔绝、吸收、消弭。只有阅片灯箱发出极其轻微的低频嗡鸣,以及墙上挂钟秒针规律而冷漠的「咔、咔」声,在丈量著这被拉长、被凝固的时间。

这沉默里,没有尴尬,没有责备,甚至没有多少交流的欲望。

有的只是两位顶尖医者,在各自专业的山峰上攀登多年后,突然被一道横空出世的光芒照亮了山体另一面全然不同的地貌时,那种混合了震撼、困惑、反思与隐隐兴奋的、极其复杂的失语。

甚至还有一些其他的心思,锋利如刀,可以杀人,可以见血。

刀口之后,是金山银山。

旧的答案被推翻,新的问题磅礴而来,而提出这问题的,可能是一个他们从未正视过

的工具————或者人。

最终,打破这漫长沉默的,是薛老一声极轻、仿佛从肺腑深处叹出的气息。

他缓缓移开目光,不再看那屏幕,转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重新变得幽深莫测。

薛老没有评价,没有结论,只是用那恢复了平静,却似乎沉淀了更多东西的苍老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像是在问顾怀明,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这无声的事实。

顾怀明没听清楚薛老说的是什么,他侧头看过去,见薛老的表情有些凌厉,或者说是狰狞。

「手术暂停,患者不要出院,等我回来和患者沟通。」顾怀明开始下医嘱,「五天后,再复查一个ct,没事再说。」

交代完患者的事情后,顾怀明微微躬身,「薛老,我送您回家。」

「走吧。」薛老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慈祥,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一个小误会,是顾怀明眼花了而已。

上车,顾怀明觉得气氛有些压抑,试图说两句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可薛老却心不在焉,好像连顾怀明说什么都不知道。

把薛老送回家,顾怀明上车后就拨通了电话。

「小螺号,患者没事。」顾怀明开门见山。

「哦,那就好。」罗浩声音平淡,有些敷衍。

「你在做什么?」

「我在和许老板说这个患者。」

「我有件事好像给你添麻烦了。」顾怀明没有隐瞒,而是把薛老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老板忽然离开,师兄弟之间总归有各种想法。

但对于小师弟罗浩,顾怀明还是不想给他添太多的麻烦。

「是这样啊,没事没事,早晚都会被人知道。」罗浩道,随后好像主语换了,「您说是吧。」

「是,没事儿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

是许文元。

顾老板认识许文元,毕竟心胸外科每年都有年会,许老板也是一方大佬,怎么可能不认识。

电话那头,许文元的声音传来,平静,甚至带著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懒散腔调,但顾怀明的心猛地紧了一下。

这不是自己了解的许文元。

「都是世家子弟,都是中医大佬,都有自己的人脉,背后都有资本。」

许文元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语气里听不出波澜,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一颗颗投入深夜寂静的湖面,清晰,沉重,带著不容置疑的现实感。

这不是感慨,而是划定战场、点明对手的檄文。

然后,他的声音顿了顿,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吸气声,又或者只是电流的杂音。

但接下来那句话的音调并没有拔高,反而比刚才更低、更稳,语速甚至放缓了些,却像一把在绝对零度下淬炼了无数岁月的冰刃,骤然出鞘,贴著听者的灵魂划过。

「我为这件事准备了三十年。」

「三十年」这三个字,被他用一种近平平淡,却又重若千钧的语气说出来。

不是炫耀,不是诉苦,而是一种宣告—宣告这并非一时兴起,宣告其背后的时间成本与沉没代价,宣告其不可动摇的决心和深不见底的蓄力。

三十年,足以让一个行业沧海桑田,足以让一个人从青丝到白发,也足以布下一个常人难以想像的局。

「他们要有本事就动我。」这句话带著一丝极其细微的、近平嘲讽的挑衅,但那挑衅之下,是坚不可摧的自信,甚至是某种欢迎来试试的冰冷邀请。他把自己,摆在了最显眼、也是最危险的位置。

紧接著,那句真正让空气凝结的话来了「小罗你放心,如果有问题,我拉著他们一起死,谁都别想好。」

拉著他们一起死。

没有咬牙切齿,没有声色俱厉,依旧是那种平静到令人心底发寒的陈述语气。

仿佛在说的不是同归于尽的决绝,而是明天天气如何般寻常。

但这恰恰是这句话最可怕的地方剔除了所有情绪化的渲染,只剩下赤裸裸的、经过冷静计算后的终极方案。这不是气话,不是威胁,而是一个早已设定好、并且确信自己有能力触发的最终选项。

那个他们,指向模糊却又无比清晰,是所有可能凯觎、阻挠、破坏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与潜在对手。

而一起死,则意味著他有绝对的把握,在自身倾覆的同时,能拖著对方整个体系或利益集团坠入深渊。

这是一种毁灭性的平等,一种与汝皆亡的底气。

寒气,此刻才真正弥漫开来,透过无线电波,从省城瞬间抵达帝都,笼罩了车内的顾怀明。

那不是对暴力的恐惧,而是对一种彻底理性谋划下的毁灭意志的惊悸。许文元轻描淡写间,掀开了温文尔雅、游戏人间表象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与獠牙。

最后半句,最后你还能留下来。

许文元语气陡然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长辈的疲倦与托付。

这短短几个字,完成了战略姿态的最终部署他是冲锋陷阵、吸引所有火力的堡垒,也是必要时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炸弹;而罗浩,则是他拼死要保下来的、最终的火种与希望。

留下来,意味著传承,意味著项目不死,意味著无论风暴多烈,总要有人看到风暴后的景象。

这句话的决绝,在于其毫无转圜余地的终极姿态—事情可以失败,但不会妥协;他可以被毁灭,但毁灭时将带走所有敌人,并为己方保留最珍贵的种子。

其寒气,则在于这种姿态并非出于冲动,而是基于三十年筹备的冷酷算计,在于他将最坏的结局说得如此平淡而必然,在于他将自己毫不犹豫地摆上了祭坛,却为同伴规划好了生路。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顾怀明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声,以及电话那头许文元平稳的呼吸。

老许牛逼啊,顾怀明心里想到。

他知道那股势力有多大,津门的张校长刚想做点什么就被按了下去,没想到许文元却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牛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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