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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论传承?您还不配(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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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这个靠著这张残缺方子混了几十年、甚至今天还想用它来————的人,竟然跑到人家嫡系传人面前,大言不惭地推销、质疑,甚至还想用传承有序来压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海啸,瞬间淹没了他。

老中医感觉自己像个丑,不,比丑还不如。

丑至少知道自己是在表演,而他,是真心实意地把自己那点可怜的、甚至是偷师学来还学走了样的东西,当成了可以炫耀、可以谋利、可以藐视他人的资本。

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许老板后面似乎还了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只有那句话在脑海里疯狂回荡「许济沧是我爷爷————是我爷爷————爷爷————」

所有的愤怒、不甘、狡辩,在这一刻,被这轻描淡写却又重如泰山的身份揭晓,彻底击得粉碎,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他先前所有的表演一无论是摆资历、论传承,还是胡搅蛮缠一此刻都变成了扇在自己脸上最响亮的耳光。

以为自己是祖传正宗,在对方眼里,恐怕连拾人牙慧都算不上,顶多是个拿著鸡毛当令箭、还差点用这鸡毛捅出大篓子的笑话。

他瘫在轮椅上,连指尖都无法动弹一下。

眼神彻底空洞下去,先前那点强撑出来的阴沉、算计、甚至是不甘的怒火,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信仰崩塌后的木然。

老中医看著许老板,那张平静的脸,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与某个记忆中只存在于长辈敬畏提及的模糊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带著一种他无法企及、甚至无法理解的深远与厚重。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他想点什么,也许是道歉,也许是求饶,也许是别的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只有那死灰般的脸色,和彻底涣散、不敢再与许老板对视的目光,昭示著他内心世界彻底的崩溃与臣服。

「没事就回去吧。」

他微微抬眼,目光掠过老中医那张死灰般的脸,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锐利或审视,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旧物。

「那病,和你想的不一样。」

著,他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带著一丝明显的不耐,像是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这轻飘飘的挥手,这冷淡到极点的回去,以及那句不是为了牟利的刺骨点评,终干让瘫软在轮椅里的老中医有了反应。

不是愤怒,也不是辩解,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源自本能的悸动。

他喉咙里「嗬」地又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抽气声,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许老板随意挥动的手,又缓缓移向许老板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然后,在庄嫣、陈勇甚至包括推著轮椅的人惊讶的目光中,这个刚刚还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的老者,用那双枯瘦、布满老年斑和青筋的手,死死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他竟然挣扎著,试图从轮椅上站起来。

「您别乱动!您还————」

推轮椅的护工吓了一跳,慌忙想去扶他,却被他用尽力气、微微颤抖著推开了。

老中医的脊背佝偻著,因为虚弱和心梗后的不适,他的动作极其缓慢、艰难,每动一下都伴随著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他双腿打著颤,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全靠双臂死死撑著轮椅扶手,一点一点,将自己那具苍老而沉重的躯体,从轮椅上拔了起来。

站是站不稳的,他佝偻著腰,双腿微微弯曲,整个人像风中残烛般摇晃著。

但他还是用尽全力,稳住了那摇摇欲坠的身形。然后,在所有人或惊愕、或不解、或复杂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紧抓轮椅的一只手,又将另一只手也慢慢抬起。

那双枯瘦、布满了褶皱和色斑的手,此刻不再是指点江山的姿态,也不再是抓著轮椅扶手的用力支撑,而是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异常郑重的姿势,在身前慢慢合拢。

他微微低著头,目光不敢再直视许老板,而是在了许老板身前的桌沿。

花白的头发因为刚才的挣扎而更加凌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

因为用力,也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著,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然后,他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他那早已不再挺拔的腰。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鞠躬。

这是一种极其旧式、带著浓重传统师徒礼仪色彩的作揖。

双手拱在身前,虽然因为身体的颤抖和虚弱而显得不够标准,甚至有些歪斜,但那份心翼翼、那份近乎卑微的恭敬,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的腰弯得很低,低到几乎与地面平行,整个上半身都伏了下去,只留下一个花白头发、微微颤抖的后脑勺,对著许老板的方向。

这个动作对他来显然极为吃力,甚至危险,他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全靠一股执念和最后的气力撑著,才没有直接栽倒下去。

没有人话。办公室里静得针可闻,只有老中医粗重、艰难、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喘息声,和他因为极力维持姿势而骨节发出的细微「咯咯」声。

他保持著这个姿势,足足有三四秒钟。

那短短几秒,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那个垂垂老矣、身穿病号服的身影,在以一种近乎悲凉的姿态,向著端坐在椅子上的许老板,行著一个迟来了几十年、或许也永远不被期待、甚至带著无尽羞惭与悔恨的学徒之礼。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一软,若不是年轻医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他被扶著,重新沉重地跌坐回轮椅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从死灰变成了不正常的潮红,眼睛紧紧闭著,只有眼角似乎有混浊的液体渗出,也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都解放多少年了,还抱著这些老古董不放。」许老板并没有因为学徒之礼而动容,反而愈发不屑。

老中医愣住。

许老板的声音不高,甚至带著一丝厌倦,仿佛看到的不是某种庄重的仪式,而是一件沾满陈年积灰、早已不合时宜的旧物。

他并没有因为那充满旧时代印记的、近平卑微的学徒之礼而有丝毫动容,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冽如冰刃的弧度。

老中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双刚刚艰难抬起、尚未完全放下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著,仿佛被这句话冻住了。

许老板的目光掠过他,看向虚空,语气里的不屑更加明显,甚至带上了一种毫不掩饰的讥消:「你以为,作个揖,弯个腰,摆出这副旧社会师徒授受的架势,就能证明你尊师重道?

就能掩盖你医术不精、一知半解、差点误人性命的事实?

还是,你觉得这套老掉牙的规矩,能替你秦家、替你那残缺不全还拿来当宝的祖传秘方,挽回点颜面?」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同实质般在老中医那张惨白、冷汗涔涔的脸上,每个字都清晰而缓慢,带著千钧的重量:「医道,是活人之术,不是表演尊卑的戏台。

你口口声声传承有序,行的也是老礼,可你传的是什么?承的又是什么?

是那张你连病机都搞不清楚就敢乱用的方子?

还是你这种故步自封、抱残守缺、把一点偷师学来的皮毛当圭臬,还试图借此渔利的心思?」

「真正的传承,传的是道,是法,是济世活人的心,是精益求精的术。

不是固守一张不知所谓的旧纸,更不是学著磕头作揖,就觉得自己得了真传,高人一等。」

许老板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石交击,「你看看你自己,守著那点不知从哪个骑角旮旯捡来的、残缺不全的东西,不思进取,不辨真伪,遇到解释不通的病,就硬往自己那套破烂模子里套,套不上就胡搅蛮缠,甚至还想绕过正经医生,去忽悠病人家属!

你传的这是医道?你这是误人子弟,是谋财害命的根苗。」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讥讽更浓:「冢中枯骨,还有人惦记,也真是奇葩。

你以为你拜的是岐黄先贤?

你拜的不过是你自己心里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虚荣,是那点早已腐朽发霉、还自以为是的老规矩。

这套规矩,救不了人,更证明不了你任何东西,只能证明你脑子还停在旧社会的药铺里,没带出来。」

「我爷爷若在天有灵,看到当年随手点拨的方子,被人糟蹋成这般模样,还被不肖子孙拿来当做招摇撞骗、固步自封的幌子,怕不是要气得摇头。

他传下医术,是希望后人能活人无数,踵事增华,不是让你们这些不肖之徒,拿著鸡毛当令箭,还自以为得了衣钵真传,在这里丢人现眼!」

许老板的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犀利,剥皮抽筋,将他最后那点试图用老礼挽回尊严的遮羞布,也扯得粉碎。这不是医术高低的争论,这是对他整个人从思想到行为根源的彻底否定。

老中医最后那点强撑的气力,在这番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训斥下,终于彻底消散。

他悬著的手无力地垂,砸在轮椅扶手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比之前更加萎靡,仿佛连最后一点支撑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脸上的潮红褪去,重新变成死灰,连那混浊的眼角,也再流不出什么。

他只是死死地闭著眼,嘴唇青紫,胸口剧烈却无声地起伏著,仿佛一具被彻底戳破、泄了气的皮囊。

推轮椅的护工大气不敢出,只觉得这办公室里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连忙推著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气的老人,匆匆离开了这个令他尊严扫地的审判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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