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九章 橘若有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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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山先生问：“你有何解？”

红叶道：“奴婢老家的东西离乡卖到这里也不值几个钱，只怕还要赔本呢。可见有些东西是如此，有些不是。再说夫人的堂兄，在老家是个举人，若是在京城中了进士，那岂不是越发贵了么？那么多背井离乡来京城做官的，若是越发贱了，怎么还有人来京城？他们做官又图什么呢？”

秦鸢笑道：“这丫头就喜欢和人抬杠。”

松山先生正色道：“红叶姑娘言之有理，可见古话也有出错之处，不能以偏概全。做学问就该如此严谨才好。”

红叶有些得意。

翠茗就道：“可是夫人说南橘北枳是以讹传讹，枳并不是南方的橘树，但是古人就这么一直传下来了，读书人不也这么用么。”

红叶嘿嘿笑了两声：“这就叫做将错就错。”

松山先生若有所思。

秦鸢道：“所以说尽信书不如无书，王阳明又说，六经皆注我，我何注六经。就是说读书只是为我所用，又不是让我一辈子困在经书里。”

戚小哥听了一肚子，也不知面前的橘瓣还能不能吃得。

松山先生道：“南塘公子敏思。”

秦鸢笑道：“先生莫非又要咏诗了？怎么又这般称呼起来。”

松山先生道：“公子送老夫丹橘，是以物寓言么？”

红叶和翠茗二人赶忙将桌面收拾干净，又上了新茶。

茶面上升起了袅袅香雾。

秦鸢道：“你们先出去玩罢，别逗哭了戚小哥，小心戚老娘收拾你们。”

“不敢，”红叶和翠茗便带了戚小哥出去玩。

临出门还给戚小哥塞了个橘子。

松山先生又道：“屈原说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后人就引申说橘树乃是皇树，天地所降的嘉树，可奉于君王，供于庙堂。

张九龄道江南有丹橘，经冬犹绿林。岂伊地气暖，自有岁寒心。贤士们以丹橘比君子的气节本心。

李衡背着妻子置办了橘园，临终前告诉儿子家有千头木奴，能让他们衣食无忧，这座橘园支撑了李家三代。

不知南塘公子若是作诗，是从何处着眼？”

秦鸢笑道：“松山先生倒是难住我了，咱们既然作诗，木奴之名便不用了，李衡置产本是目光长远之举，却被后人引用嘲讽为谋利之举。”

松山先生点头。

秦鸢又道：“张九龄咏丹橘，也说运命唯所遇，循环不可寻。这句我很是认同。张九龄作为宰相修养气度绝非常人可比，便是被贬谪也未曾怨天尤人，只说本心不移，运势不佳。但因他在诗中用了桃李比对丹橘，后人又都赞扬丹橘，嘲讽桃李根浅一时荣华了。”

松山先生迟疑着点点头。

秦鸢又道：“皇树之称，本是说皇天后土所生嘉树，禀赋天生如此，却被后人认定必得进献庙堂。莫非不进庙堂，橘树这般美好便不能称为嘉树了么？

草木的本心，为何后人全不在意。若是草木有知，又岂会认同？”

松山先生呆了呆，笑道：“南塘公子果然是南塘公子，老夫明白了。”

秦鸢笑道：“松山先生知了什么？可否教我？”

松山先生道：“你放心，老夫不会再提此事，一切源自老夫的那点儿想头，顾侯爷的运命际遇谁也不知，老天自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