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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1章 摸进战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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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一路纵队,间隔五米,后一个人的脚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里。脚印少,动静就少。

白天落过一阵雨,冲沟底全是稀泥。一脚下去,泥浆没过靴帮,拔出来的时候咕唧一声。队伍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到底,再把重心一点一点压过去。

树冠在头顶上交成一片,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方向全靠指北针,走一阵,看一眼,再走。

腐叶和泥腥的味道混在一起,闷在沟底散不出去。

走到半程,不知谁的脚下断了一根枯枝,脆响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全队原地趴下,像被人一刀砍断了。

趴了能有一分钟,四下里只有虫鸣。魏大勇抬手,队伍才重新爬起来,接着走。从那以后,连风都好像不敢往队里吹了。

汗水顺着背沟往下淌。蚊虫围着耳朵团团转,没有人抬手去拍。手电是不能用的,夜视仪也不轻易举——举起来那一瞬间,镜片反光,暴露的就是一片。

一条蚂蟥叮在队伍中段一名队员的脖子上,很快鼓成小指头粗细。他没有去拽——蚂蟥拽断在肉里更麻烦。任它叮着,等出去再说。

第一道铁丝网出现在夜视仪里。

比夜色更绿的一道线。桩子之间挂着防步兵绊雷和空罐头盒,铁丝上还缠着布条——白天看着不起眼,夜里碰一下,就是一声响。

打头的队员在铁丝网前趴下,用两根手指把一根绊发铁丝从草叶间一点一点退开,再把挂在上面的空罐头盒连盒带丝捧住,隔着布,轻轻放到一边。

退到第三根铁丝的时候,一只罐头盒让指头带得晃了一下。

全队僵住。

罐头盒晃了两晃,停稳了,没有响。

十几分钟,豁口开出来一人宽。几个人像一条线,从底下依次爬过去。

后两道铁丝网稀得多,桩距大,草木掩着——鬼子把心思都花在正前沿了,大概没想过有人会从这片林子钻进来。

魏大勇最后一个过。过之前,他回头在来路那面的树根下按了一截断树枝。只有自己人认得的记号,回来时好找。

五十米一处潜伏哨。

第一个潜伏哨在一棵绞杀榕底下。夜视仪里,那团影子比夜色更黑,一动不动,只有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队伍在三十米外齐齐卧倒。

等。

那个哨兵打了个盹,头一点一点的,又猛地站直,换了个方向接着站。

魏大勇打了个手势。队伍贴着侧面的阴影,一寸一寸从哨兵的视线外挪过去。

第二处,第三处,都是这么绕。绕不过去的,就趴下等。等风向,等哨兵转头,等虫鸣盖过动静。

第一道战壕到了。

队伍在五十米外的泥地里卧倒,像一排半埋进土里的树桩。

壕沿上就有个哨兵。

夜视仪里,那小子抱着枪,靠在沙袋上,烟叼在嘴角。烟头明一下,暗一下,把他半张脸照亮,又淹没。

魏大勇趴在泥里,数着烟头亮起来的次数。

七次。

第七次亮起来的时候,壕那头传来换岗的动静。靴子踩着泥吧唧吧唧过来,有人嘟囔着日语,听不懂词,只听得出语调很不耐烦。

接岗的把枪往肩上一挎。原来那个把烟头在沙袋棱上摁灭,缩着脖子往回走。

新哨兵站定,把枪靠在沙袋上,搓了搓手,抬头看天。

魏大勇的手指在泥里动了动。

两个手势下去,两名队员从左右两翼无声地游出去,一高一低,贴着壕沿的阴影包过去。

新哨兵还没把烟掏出来。

一条手臂从侧面绕过他的喉咙,猛地往下一按。匕首从另一侧送进去,抽出来。

前后不过两秒。

哨兵的双腿蹬了两下,软了。两个人一上一下,把他平放到壕沿背后,血漫进泥里,很快被泥腥味盖住。

有人从壕沿上剜了几块带草的泥皮,把那片洇开的暗色盖了盖,再把尸首拖进反斜面的阴影里。压下去的草皮要是不凑到跟前看,看不出动过。

从头到尾,壕里壕外没有一点别的声音。雨林里的虫子照旧叫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魏大勇带人贴过去,从壕沿探了一眼:壕不深,壕底两个方向都没有人影,一条交通壕往纵深延伸,拐角挂着防雨布。

先下去两个人,贴着壕壁站进阴影,枪口一上一下封住两头。

队伍从一处塌了半边的壕壁过壕——斜着下去,斜着上来,不跳,不落地砸出声音。前面的人过了,后面跟着,一个接一个。

全队过了第一道壕,往纵深渗。

过了壕,地面换了个性子。

泥地像活了一样,一脚下去陷到小腿肚,踩上去有吸力,拔出来得先把脚跟拧出来,再带起半斤泥。有一名队员的靴子被泥吸脱了,弯腰去捡就要出声。魏大勇回身蹲下去,双手插进泥里,顺着靴筒探到底,一寸一寸把泥搅开,再把靴子连着脚一起拔出来。

那队员冲他比了个手势。魏大勇拍了他一下,队伍继续走。

从头到尾,队伍里没有一句话。全是手语:停,走,蹲下,有情况。

再往里,就是周卫国草图上画的那种工事。

永备掩体半埋在地里,混凝土的壳子外面糊着草皮和泥浆。夜视仪里看,就是一排排比灌木丛更整齐的土包。射孔贴着地皮开,离地面不到半米,黑洞洞的,全朝着前沿。

魏大勇趴在一丛灌木后面,举着夜视仪,一个掩体一个掩体地数。

身后的队员两人一组,一个看,一个记。防水坐标本摊在膝盖上,笔尖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掩体位置,射孔朝向,间隔步数,掩体之间那条浅交通壕的走向。

记录是特战队的老规矩——先定自己的位置,再从自己出发画一条线到目标,线上标方向和步数。看不清的地方,空着。

空着,不猜。上午张合在帐篷里撂下的话:不准拿猜测当结论。

魏大勇把胸袋里周卫国那几张草图抽出来,就着夜视仪对了两处。白天试出来的方位,跟夜里看到的对上了。图上空着的两处,今夜也补上了——都在,位置比白天估的还要靠前。

一个,五个,十个。射孔的朝向在坐标本上渐渐连成了片。

魏大勇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这些射孔不是朝一个方向的。前沿一层,斜侧又两层,交叉着排。不管从哪个方向摸进来,都要同时踩进两三个射孔的射界里。

中间还有两个大一号的掩体,射孔是双层的,底下打人,顶上打车。

这不是几个碉堡。这是一张织好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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