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章 摸进战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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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装甲营撞的,就是这个网的一角。
魏大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光这一片记下来的火力点就有二十多处,还有两处被草木挡着看不清,空着没记。前沿到纵深,一个射界套着一个射界,中间留出来的空地,看着能走人——越是这样越走不得,那是留给交叉火力收割的。
他把坐标本合上,折了个角,塞回胸袋,刚要打转移的手势——
远处传来说话声。
日语。不止一个人,三四条嗓子,从右侧两百米外的一片树影后面过来。越走越近,中间还夹着金属磕碰的轻响,是枪托撞上了什么。
魏大勇的手掌往下一压。
全队卧倒,一动不动。
泥地又湿又凉,贴着脸颊和胸口。没有人调整姿势。夜视仪缓缓放平,扣在胸口——镜片那点反光,这个时候能要了所有人的命。
巡逻队从右侧的树影里出来了。
四个日军,刺刀上肩,一个提着手电。手电没开,攥在手里,留着查哨用。
四个人沿着掩体之间的交通壕沿走,越来越近。
十米。
队伍中段,一名年轻队员的呼吸粗了。
不是怕的,是憋的。趴了半宿,神经绷到头,胸腔里那口气怎么压都压不住,一丝一丝从鼻腔里往外挤。在这个安静得能听见虫子爬的夜里,响得像拉风箱。
魏大勇的右手贴着泥面探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左手按住他的后颈,往下压了压。
那队员胸口的起伏一点一点小下去,呼吸从鼻腔里一丝一丝地过,轻得不能再轻。
巡逻队走近了。
军靴踩在泥里,噗嗤,噗嗤,一下一下,像踩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领头的日军忽然停住,抬手。
手电咔哒一声开了。
光柱贴着地皮扫过来,从队伍前面几米的地方划过去,草叶上的泥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光柱又扫回来,停了停。
魏大勇趴着没动,眼睛都没眨。掌心
四个日军朝着那片黑漆漆的灌木看了几眼。领头的说了句什么,手电灭了。
几秒钟,像几个小时。
靴子声重新响起来,越过队伍前面,绕过去,越来越远,最后混进雨林深处数不清的虫鸣里,没了。
魏大勇没有马上松手。
他在心里数着数。巡逻队有回头查的毛病,不到点数,不算走远。
数过一百,风里只剩下泥水和虫鸣。他这才缓缓收手。
那名年轻队员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两下,把憋了半天的气一丝一丝放出来。魏大勇在他后脑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年轻队员冲他咧了咧嘴,无声地喘匀了气。
魏大勇又趴了一会儿,才撑起半个身子,举起夜视仪往四下扫了一圈。
掩体还是那些掩体,射孔还是那些射孔,黑洞洞地朝着前沿。远处日军阵地深处,传来一两声压低的哨音,是换岗的信号。
他摸出腕表,指尖认针——十一点四十。离约定的返程时间还早,够用。
魏大勇放下腕表,回身,朝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队伍从泥地里一条一条浮起来,贴着掩体之间的阴影,朝着纵深,无声地渗了进去。
过了午夜,雨林里的露水重了。
队伍贴着掩体之间的阴影往纵深走,泥地渐渐硬了一些,灌木却矮了下去,空地一块一块多起来。
又摸了小半个钟头,脚下开始变样。
掩体稀了,交通壕宽了,壕沿上隔一段就钉着一根木桩,桩子上挂着黑色的被覆线,一头扎进土里,一头顺着壕往深处去。
电话线。
魏大勇停下来看了一眼,朝身后的记录员比了个手势。铅笔头在防水本上轻轻划了几下:电话线,走向,深浅。
上午在帐篷里交代过的东西,先碰上一样。
再往里,树少了。空地上码着整整齐齐的弹药箱,苫着帆布,地上的车辙一道叠一道,压得极深,一直通向黑黢黢的深处。车辙这么深,说明后面有能通车马的路——这条,也记下来。
走到一处空地边上,左前方的树影里忽然窸窣响了一声。
全队齐齐伏低。
响声又起了两下,接着一扑一扑地远了——是野物,不是人。
魏大勇抬起手,队伍重新起身。
响动过了,队伍比先前更静。连踩泥的脚步都收着劲,一个跟一个,像一串影子贴着地皮往里流。
第二道战壕横在前面。
比第一道壕宽出一倍,壕沿的沙袋垒了两层,隔不远一座机枪座,枪口蒙着防雨布。壕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低低的,一两句,停一停,又一两句。
魏大勇没走直线。
他领着队伍顺着壕沿横向摸出去两三百米,找到一处壕和沟汊交叉的地方——壕在这里跨过一条雨水冲出来的沟汊,上面架着几根圆木,圆木上铺土,土上长草,远看就是一段普通的壕沿。
沟汊从圆木底下穿过去,半人高,里面全是枯枝和烂泥。
先过去两个人,贴着汊壁往两头听了听。壕里的说话声还在,隔着一层土,闷闷的。
队伍一个接一个从圆木底下爬过去。肩背擦着汊壁,泥水顺着领口往里灌,没有一个人动出声音。
爬到一半,头顶上的圆木忽然咚咚响了两声。
有人从壕沿上走过来了。
脚步声踩着圆木,一下一下,土渣顺着木头缝簌簌往下掉,落在钢盔上,落在脸上。底下的人脸贴着烂泥,连眼皮都不敢眨。
脚步声在头顶上停了停。
沟汊里静得能听见泥水在耳边滴答。
隔了几口气的工夫,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远了。
底下的人这才接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