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 对情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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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门曲射炮藏在反斜面。”丁伟把铅笔往图上一搁,“我的炮弹是弧线,飞得过去,落不下去。步兵一动,他头一个砸的就是咱们的集结地。”
“还有。”魏大勇的手指往里挪了挪,“炮窝子再往里,两顶帐篷,架着天线。白天有摩托车进出,夜里发报的手键声,趴在沟里都听得见。”
“指挥部。”张合说。
“十有八九。”魏大勇说,“俺们没敢凑。抓的那个舌头,就是炮窝子边上捞的,一个出来撒尿的,从背后勒的,没走火。”
“两翼呢?”
“侧翼不是沼泽就是密林,大部队根本展不开。”魏大勇说,“俺们来去两趟,一人灌了半靴子泥。想从两翼绕过去包他的后路,门都没有。”
张合点了点头,目光落回孙德胜身上:“图。”
孙德胜从贴胸的内袋里取出那个油纸包,一层一层打开。防雨布摊开,草图露出来,边角水泡过,右下角缺了一块。
“哪来的?”
“一具尸首。”孙德胜把来路讲了,“白天挨了打没死透,往回爬,方向错了,爬进灌木底下的泥沟里,两天没人找着。皮靴是好皮靴,腰上皮件也齐整,不是个普通兵。图缝在贴身的防雨布包里,带子扣得紧紧的。”
“会不会是鬼子故意丢的?”孔捷问。
“想过。”孙德胜说,“尸首泡了两天,都走了形,不像做局。真做局,图该丢在人走的道上,等咱们去捡。这一张在泥沟底下,捡着它靠运气。”
周卫国俯下身看图:“还有一层。做局丢的图,会画得像。这张右下角撕了,小字泡糊了,黑点和连线是真东西,真图才作不得假。”
张合俯下身,看了半晌。
“誊上去。”他对参谋说,“一个点一个点誊。誊完,对着三个本子核。”
两个参谋把草图上的黑点往地图上誊。张合拿着铅笔,顺着记录本上的方位逐个核。丁伟把计算尺横在图上,量射座与射座之间的间距,量完在纸角上记一个数。参谋誊到第五个点的时候,把草图又挪近了些,把汽灯往那边推了推。
帐篷里静得能听见铅笔尖划纸的声音。李云龙和孔捷围了过来,周卫国站在桌角。
“对上的,画一道杠。”张合说,“对不上的,单独圈出来。”
核了小半个时辰。
图上的黑点一共十三个,对上了十一处。其中两处,正压在他们夜里怀疑有射座、隔着草木一直没看清的位置上。张合把昨夜画在火力点旁的两个问号擦了。
剩下两处对不上,单独圈了出来。
“这两个怎么回事?”张合问。
“要么是我们看岔了。”孙德胜说,“要么,是鬼子摆出来给人看的。”
“摆出来给人看,”周卫国直起身,“就说明他们知道咱们会来摸。”
张合看着那两个圈,没擦。
“圈留着,别动。”他说,“是真是假,往后有的是对证的时候。”
帘子响了一声。
审讯处的干部领着翻译进来,两个人裤脚全是泥,眼里都是血丝。张合抬手指了指桌边,两个人没坐,站着汇报。
“旅长,俘虏交代了。”审讯干部说,“这人嘴紧,问到后半夜才松口,四遍口供,一遍一个说法。是个弹药手,在这片阵地上待了一个多月,就在炮窝子边上伺候。”
“兵力。”
“分开问的,前后四遍口供。头一遍说八千,第二遍又说一万出头,后两遍都落在中间。”审讯干部说,“八千到一万,有预备队。”
“数目怎么核的?”丁伟问。
“对账对的。”审讯干部说,“他说纵深里还有没拉上前沿的队伍,人数说不上来。上个月他跟着伙夫给那边送过两回饭。”
参谋把昨夜的账摊开,一条一条念:驮路新辙印不止一道,是常年运补的数;野灶半夜没断火,米汤味飘到网外;整点换岗,是正规军的章程;连夜挖壕,人力有余裕;三百步一个好手哨兵,是老兵带队的样子。
一条一条,都对着“一万人上下、有预备队”这个数。
帐篷里安静了几息。
张合先开了口:“战前侦察报上来的数,是两三万。”
没人接话。
丁伟把计算尺拨了两下:“两三万是按营地规模估的。帐篷、炊烟、车马,看着像三万人的营盘,未必坐得满三万人。”
“也可能真有三万,后来调走了一部分。”周卫国说,“一个弹药手,上头调防的事轮不到他知道。”
“调走的部队得走路。”孔捷的烟杆在地图上点了两下,“驮路就一条,孙德胜数了四个哨位,没报过大部队过路。”
“夜里的呢?”赵刚问。
孙德胜摇头:“我们只守了半夜。可大队人马夜过驮路,辙印瞒不住。新辙印全是驮马的,没有卡车队。”
张合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
“数对不上,先按俘虏的数算。”他说,“差额记在账上,早晚对得出来。”
李云龙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抬起头:“那要是鬼子教他说的呢?编个数诓咱们?”
“不像。”审讯干部说,“四遍口供是分开问的。串好的假口供,一般越问越齐。他这个越问越散,散到最后自已都拿不准。拿不准的,反倒像真的。”
张合点了点头,没再追。
李云龙把攥着的帽子往桌上一摔:
“一个破地峡,一万来号人,凭什么把老子挡成这样!把炮弹全打出去,坦克跟着再冲一回,我倒要看看这三道工事能不能顶得住!”
“炮弹就够两次像样的火力准备。”丁伟不紧不慢,“两次犁完,然后呢?三道工事是混凝土的,152直接命中也就掀开个顶。人缩在之字壕里,弹片顺着壕打不远——那道壕就是照着防炮挖的。”
“那就坦克再冲!”
“白天冲过了。”装甲营长在角落里低声开口,“十七辆能动,油弹都是满的。可路不对。白天折的三辆,全垫在交叉火力里打瘫的,步兵上不去,坦克就是靶子。再冲一回,还是那个结果。”
李云龙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盯着地图。昨夜他要的炮火和坦克,被两道铁丝网、七座机枪座、四条反斜面上的交通壕,一样一样顶了回来。
慢慢地,李云龙不说话了。
丁伟想再补一句,看了看他,把话收了回去。
过了一阵,他瓮声开口:“那让特战队再摸一回。摸到炮窝子,把那八门炮给老子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