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9章 轰炸(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临时机场跑道两头各点了一盏马灯,六架轰炸机顺着跑道排开,机翼底下的露水还没干,草叶上结了一层白霜,踩上去咯吱一声。
地勤一宿没合眼。
后半夜过了一遍弹舱,天亮之前又过了一遍。过一遍要一个多钟头,摸锁扣的手,谁都不敢只摸一次——摸完了还得拿手电照着,在本子上划一道杠。
老地勤提着马灯从排头走到排尾,走一架,摸一架。
红色的尾片在灯底下一闪一闪。
走到最后一架底下他站住了,把马灯举高。挂架上那圈转接铁环,昨儿是他一个一个套上去的,套一个比一次挂架,比不上就锉。
他伸手在铁环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指甲盖敲在铁上,声音是脆的。
“踏实。”他说。
天泛白的时候,炊事班挑着桶来了。
热气在马灯底下一团一团地往上冒,桶搁在跑道边上,盖布掀着,谁也没过来。
“等会儿。”有人隔着跑道喊了一声,喊完自已先走开了。
没人应。
老地勤走过去,把自已那一份端了,蹲在轮挡边上吃。
吃了两口,他抬起头看天。
云薄,一层一层,都往北走,走得匀。风从西北来,把跑道头上的小三角旗吹得绷直。
他把碗搁在膝盖上,眯着眼往山那头看了一会儿。山脊上头空,云没压下来。
“能飞。”他说。
雷暴是踩着天光来的。
手里还是那卷单子,边角已经捏得起毛,上头的每一行都划了一道杠。
六个机组在停机坪上列成一排,人人背着伞包,手里捏着飞行帽。天光刚上来,人脸还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排肩膀。
雷暴走到队前,站住,从排头看到排尾。
他没喊口令,也不让人报数。
“航线。”他说,“出机场往北,爬高,过那道山。山后头是什么,不用我告诉你们。”
没人吭声。
“云底薄,能见度够。高度按昨天图上那个数,谁也不许往下掉。掉下来容易,上去难。”
他把单子翻过来,又看了一眼。
“投弹口令跟昨天说的一样。听到口令再开舱。分批投,第一批四架,间隔按图上那个数。第二批两架跟上。”
“大队长。”第二排有人举手,“要是到了,底下看不清呢?”
“那就听我的。”
“要是听不见呢?”
雷暴看了他一眼。
“那就别投。”
那人不说话了,把手放下。
雷暴把单子卷起来,往兜里一插,两手背在身后。
“还有一条。”他说,“昨儿挂上去的是什么,我不问,你们也别问。弹舱开了就别犹豫,掉头就走——”
他停了半拍。
“别看。”
队伍散了。
年轻飞行员背着伞包走到机头底下,抬头看了一眼弹舱。
昨夜他没睡实。躺下又爬起来两回,把挂弹的单子又对了两遍,对完还是不放心,干脆摸黑走到停机坪上,隔着蒙布摸了一回弹身。
冰凉,糙得挂手。
弹舱盖着,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伸手在机腹上拍了一下,掌心沾了一层霜。收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爬上舷梯。
老地勤在梯子底下站着,仰着脖子。
“小伙子。”
上面的人回过身。
老地勤张了张嘴,末了只抬了抬手。
“上去吧。”
舱盖合上了。座舱里一下子静下来,外头的风声和人声隔着一层玻璃,全闷住了。
老地勤退开,踩上梯子,把保险销一枚一枚抽下来,红色尾片收进兜里。
退下来,踢开轮挡,退到线外,手里攥着两面小旗。
座舱里,年轻飞行员把检查单摊在膝盖上,一样一样往下过。
油量。滑油温度。舵面。襟翼。
他念一项,手就动一下,眼睛跟着手走。
过到最后一项,手指停在投弹开关上,停了一下,把保险罩推回去扣好。
扣完了,他又按了两下,确认它不会自已弹开。
雷暴站在跑道边,抬起手。
“开车!”
最外头那台咳了两声,喷出一股蓝烟,跟着就稳了。
另外几台一台接一台地转起来,一台响了,下一台跟着响,像有人在跑道那头推倒了一排牌子。
螺旋桨先是一片模糊,慢慢转成几个亮的圆盘。卷起来的风把跑道上的浮土掀到人腿上,浮土过去,草叶全朝一个方向趴。
轰——
声音压在跑道上面,脚底下发麻。机场上的人张着嘴,说话全靠吼,吼完了谁也没听见谁。
炊事班那两桶饭还在跑道边上搁着,盖布被风掀起来一角,没人去压。
六架飞机在原地抖,抖得最凶的是机翼尖,抖出一圈虚影。
老地勤攥着旗,眼睛盯着打头的那一架,一动不动。
打头的那一架先动了。
它推着风往跑道那头走,走得不快,翅膀底下的影子慢慢挪过草地。到了尽头掉过头,停住,机身绷着——像要往前蹿,又被刹车死死拽住。
引擎转速提上去,闷吼变成了尖啸。
绿旗往下一劈。
刹车一松,机身蹿了出去。
轮子碾在土跑道上,后头拖起一条黄尘,越拖越长,把跑道边上的马灯罩了进去。
年轻飞行员坐在座舱里,两只手握着杆,脚踩在舵上。
他盯着跑道尽头那排树。树在往后退,越退越快,退到后来连成一片绿。
机身开始跳,一跳一跳,跳着跳着就不跳了——跳的时候是土,不跳的时候是天。
机尾抬起来,机身放平。
接着整个儿离了地。
土跑道从底下抽走了,那一瞬脚下空得让人心慌。他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跑道歪下去,马灯变成两个小黄点,炊事班的桶变成一个小黑点。
“收轮。”
他伸手把起落架的把手拉到底。
脚底下“咔”一声,跟着又是一声,机身轻轻一沉,然后轻了。
他压着杆,让它爬。
爬着爬着,一斜机翼,绕开跑道头上那片林子。爬到林子顶上,风稳了,耳朵里的轰鸣也厚了。
后头一架跟着。再后头一架。
六架,一架挨一架,上天了。
它们在机场上空爬高,先是一列,慢慢并成两撮,又合成一个编队。
长机在头里,两架在左,三架在右,翼尖挨着翼尖,中间隔着一手宽的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