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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4章 暗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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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往前一挥,七个人顺着洼地的弯爬过去。

那门炮又装了一发。

装填的声音从洼地那头传过来,金属的,两下。

刘老歪停下,抬起一只手。

后头六个全停了。

他听。

第一下,第二下。

然后是炮身转向的声音,涩的,慢的。

炮在转向。

转的方向,是他们前头那辆正在推进的坦克。

“快。“刘老歪说。

他们最后这一段不爬了,弓着腰跑。

跑过洼地的边,坡下去,那门炮就在底下。

三个人围着它,两个人的身子露在草皮外头,一个在装填,一个在方向轮上。

没有人看背后。

刘老歪把三颗手榴弹的点数了一下。

“我两颗。你们仨,一人一颗。“他压着嗓子说,“听我的。“

“数三下?“

“数什么数。“刘老歪说,“看我的手。“

他把手举起来。

手落下去。

四颗手榴弹一齐扔下去。

四声连在一起。

草皮被掀起来,掀得比炮开第一炮的时候还高。那个在装填的趴在炮身上没再动,方向轮上那个被气浪推出去,撞在壕壁上滑下来。

第三个人不见了,被埋在草皮底下。

烟还没散,刘老歪已经下去了。

他下去的时候枪端在胸前,围着那门炮走了一圈。

炮身上全是泥,炮口朝天歪着,炮架断了一条腿。

“补两枪。“他说。

有人补了两枪。

打的是那两个趴着不动的。

打完,洼地里就剩烟。

烟是黄的,混着火药味,往外散。

炮旁边码着十几发没打的弹,一发一发立在木箱里。箱子上印着字,没人认得。

刘老歪让一个兵把箱子上的字描下来。

“带回去。“他说,“上头有人认得。“

那门炮哑了。

步兵从洼地里站起来,有人朝那边喊了一嗓子,喊什么听不清。

刘老歪带着人从洼地另一头爬上来。

出去七个,回来七个。

新兵的脸上全是泥,眉毛上也是,就眼睛那两条是白的。

“二班!“刘老歪喊。

“到!“

“齐了?“

“齐了!“

他点了下头,把枪换到另一边肩上。

坦克又动起来。

被瘫住的那辆还留在原地,乘员已经被拖走了,车身上斜着一个大洞,洞里的线头垂出来。

打头那辆还烧着。

火从发动机舱里往外冒,黑烟往上升,升得很直。

它停在那儿,谁也不去动它。

十七辆车,现在剩十五辆能动的。

那堆黑烟立在战场上,从哪边都看得见。

后来打了一天,人人都知道它在那儿。

步兵从它边上过的时候,有人放慢了半步。

车身上喷着一个白漆的号,让烟熏黑了一半。

那个号,是他们连配属的车。

他看了一眼,把步子提回去。

李云龙是在步话机里听见的。

他当时在第二辆车的边上,第一发响的时候他离那门炮最近。

“他娘的。“

他站在原地骂了一句。

“两夜!“他冲着步话机喊,不知道在跟谁喊,“侦察了两夜!他娘的,还有漏网之鱼!“

步话机里没人应他。

赵刚的声音从另一头过来,很轻。

“老李,人在不在?“

“人在!“李云龙吼回去,“着了一个,背上的火,拖下去了!“

“车呢?“

“废了一辆,瘫了一辆。“他说,“人都齐。“

挂了话筒,他走到瘫着那辆的边上。

断口在履带中段,断得很齐,断口两边的钢茬是亮的。

不是炸断的,是钻断的。

他蹲下去看了一会儿,伸手在断口上摸了一下,摸了一手油。

“口径不小。“他站起来,“比咱们的反坦克枪大得多。“

没人接他的话。

他自己接了一句。

“一门就够了。“他说,“刚才要是两门,咱们得留下四辆。“

他喘了两口气。

“侦察那笔账,“他说,“回头再算。“

他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

“营长。“

“在。“

“瘫的那辆别管。绕过去。“

“人呢?“

“人都下来了就不用你管。“李云龙说,“别为堆铁停下来。“

“是。“

“还有。“李云龙说,“往前走的时候,草皮底下的东西,让步兵先趟。“

“明白。“

装甲营重新动了。

还是那十五辆,队形变了。

不再是斜着的一条线,改成了前后两段,拉开,车与车之间隔得更开。

步兵也散了。

不是散伙的散,是散开的散——不再挤在坦克后头那十步里,往两边铺出去,一边铺出去二十步,贴着地走。

速度放慢了。

坦克压着油门走,走得不比人跑快多少。头五里他们跑了不到半个钟头,现在按这个走法,五里地得走一个钟头。

每经过一片没翻过的草地,步兵先过去,坦克再走。

先过去的是一个班。他们不跑,散开,趴在草里,用手扒草皮,扒开一段,看一眼,再扒一段。

看完了,站起来,朝后头挥手。

挥了手,坦克才过。

车长们都把半个身子探在炮塔外头。

从缝里看不见草皮底下有什么。得用眼睛,从上头看。

前头那段黄草,还是黄的。

没人再朝那儿直接开。

一辆一辆,贴着烟的边绕过去。

......

壕对面的地,跟壕这边不一样。

这边是翻过的,那边也是翻过的,可那边翻得更乱。弹坑摞着弹坑,坑沿塌了,塌下来的土把坑填了一半,填了一半的坑看着是平地,踩上去才知道不是。

碎石到处都是。有混凝土的碎块,有木头的碎块,有一种灰白色的、看不出来是什么的碎块,踩上去滑。

还有别的东西。

草没了。这一片的草连根都没了,被翻出来的新土盖着,土上头横七竖八地架着东西——半截木料,一扇门板,一只铁皮桶,桶瘪了。

刘老歪跳下壕沿,往上走了两步,站住。

再往前,地上立着半截旗杆,杆上的布没了,就剩杆。杆旁边倒着一块木牌,牌上有字,字上糊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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