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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4章 暗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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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车头对准了那边。

坦克继续向前。

履带把第一道壕沿上最后一点土拍下去,拍平了。

步兵从沟里翻上来,一群一群地爬上壕对面的沿,有的跑,有的爬到一半被人从上头拉了一把。

刘老歪翻上来的时候,回头往沟里看了一眼。

沟里躺着的东西,在烟里看不清。

“二班!“他喊。

“到!“

“二班到齐没有?“

“差一个!在沟底下看俘虏!“

“留两个人看着!其余的上!“

“是!“

他扭回头,跟上第二辆坦克。

新兵跟在他右边。

枪抱在怀里,还是抱得紧。

可手没抖。

......

响声来的时候,驾驶员正看着前头那段黄草。

刚过第一道壕,队形刚展开,十七辆车重新排开,步兵刚从两边铺出去。所有人都往前面看——前头那段草没翻过,谁知道底下埋着什么。

他看的是对的。

炮来的地方是错的。

那门炮在右边三百步,草皮底下,一声征兆都没有。

声音从右边来,很平,不响,跟里头发动机的声音搅在一起,他先是没听出来。等他听出来的时候,那声音已经过去了。

前头那辆打头的坦克往右歪了一下。

不是躲,是被撞的。

那门炮藏在右边一道半塌的旧壕里。

壕是老的,早就有,上头盖着草皮。草皮是活的,连着根,盖上去看不出来。侦察队来过两回,从这条壕的上方三百步外走过,没下来看——这条壕不在三道防线里,图上没有它。

炮从草皮底下推出来,草皮顺着炮身滑到两边,像一副揭开的眼皮。

炮口是平的,对着坦克的侧面。

第一发打的是打头那辆。

炮弹打在坦克侧面,声音跟里头的发动机声不一样。

不是爆炸声,是一声很重的“咣“,像有人拿大锤砸在了铁门上,砸透了。

驾驶员看见那辆车的车身往一边跳了一下,跳起来半尺。

跳起来的那半尺里,那辆车的侧面露出一块新的东西——黑的,边上是白的,那是装甲被从里头顶出来翻起的卷边。

车落回去。

落回去之后,那辆车的发动机舱里冒出了烟。

烟是黑的,先是一股,接着是一蓬,接着就窜起了火。

火从舱盖的缝里往外舔,舔得很快。

后头的车一辆接一辆停下来,停得乱七八糟,有的往左偏,有的干脆刹死。

步兵全趴下了。

趴下去的人不知道炮在哪边,头都朝着前头——可枪声没跟着来,这就对了,能打坦克的炮不打步兵。

有人趴在土里喊。

“右边!右边的洼地!“

没人应。

装甲营长先应了。

打头的坦克停了。

舱盖从里头顶开,一个人从里头爬出来,半个身子挂在炮塔上,往下跳。

第二个跟着出来。

第三个是驾驶员,他从车体前头的舱口爬出来,爬出来的时候车里的烟已经变成黑的。

第四个出来得慢。

他出来的时候,身上是着的。

火在他背上,背上那块是油,一点就着。

他跳下来就跑,一边跑一边拍,拍不灭,火顺着领子往头上走。

旁边一个步兵冲过去,把他扑倒,拽着他在地上滚。

又上来两个,拿土往他身上捂。

土是湿的,捂一下,火小一块。

捂了四五下,火灭了。

那人趴在地上,背上的衣服烧没了,露出来的皮是红的。

两个人一边一个架起他,往南边拖。

他还能说话。

“疼。“他说。

“忍着。“

“背……背还在吗?“

“在。“拖他的兵说,“好好的。“

这句话是假的。背上烧成什么样,拖的人没看,也不敢看。

担架队在后头两百步。医疗站离这儿三里。

两个担架员从后头跑上来,把那人抬上担架,抬起来的时候他叫了一声,往后就不叫了,咬着牙,一路没出声。

装甲营长在第三辆车上。

他从炮塔里探出来,往右边看了一眼,抓起步话机。

“侧翼有反坦克炮!“

他的声音在步话机里炸开,步兵那边的步话机全听得见。

“位置!“

“右前方!草皮底下!“

他扭头又看了一眼。

“都别停死!“他冲各车喊,“倒!倒出十步再停!停死就是靶子!“

后头的车同时挂倒挡,嗡的一声,一排车屁股往后挪。

第二发炮弹就是这时候到的。

这一发打的是第二辆。

不是侧面,是履带。

履带被打断了一截,断的半截甩出去,挂在路边的土坎上。

车停了。

发动机还响着,履带在空转,空转了几圈,驾驶员把油门松了,声音才低下去。

车瘫在原地,斜着,车头朝着烟。

车长从炮塔里探出来,喊了一声。

“底部舱!都从底下走!“

乘员从车体底部的舱口一个一个爬出来,爬出来就往车底下钻,从车底往南爬,爬出火力线才站起来。

车留在原地。

瘫着,斜着,成了一堆挡不住什么的铁。

“跟我来!“

刘老歪喊的。

喊之前他回头往打头那辆烧着的车看了一眼。

火已经烧到炮塔了。可车底下没人,四个乘员都下来了,蹲在后头一辆车的车尾。

他数了一遍,四个。

他这才转身。

他带的还是二班,六个人,加那个新兵,七个。

他们从坦克右边绕出去,下了路基,贴着一片洼地往右前方摸。

那门炮打得不快。

一发,隔好一阵,又一发。装填慢,可头两发都咬着车。

第三发出来的时候,营长的车已经倒出去了,炮弹落在坦克前头的土里,掀起来的土落在车前装甲上。

炮弹飞过去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声音,不像枪子弹的风声,是压过去的,像一块门板贴着头皮扇过去。

刘老歪把头压得更低。

“贴地。“他说,“它打直的。贴着地它就看不见你。“

七个人贴着地爬。

草是干的,黄的那种,爬过去不响。土是软的,手插进去能抓住。

新兵爬在刘老歪后面第三个。

他学得很快。刘老歪怎么贴他就怎么贴,刘老歪停下来他就停下来,刘老歪把头偏向哪边他就看哪边。

有一回炮弹的尾音从头顶上过去,他肩膀一缩,半截身子抬了起来。

刘老歪的手从后头伸过来,按住他的后脖颈,往下压。

没说话,就按着。

新兵把脸贴回土里,贴得很实。

洼地是斜着走的,先朝东,再折向北。折过去那一段正好在炮的背面,炮打不着。

刘老歪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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