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冲锋开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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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是首攻那天。坦克冲得快,步兵跟在后头,两头一拉开,中间空出三百步。日军那七座射座从三个方向交叉过来,一团在中间那块空地上,一上午伤亡二百八十五。
“上次是上次。”李云龙说,“这次我走在最前头。”
“你走在最前头也没用。”张合说,“你得让全团都走在坦克后头那十步里。”
李云龙没说话。
他把帽子从后脑勺上拉下来,正了正,扣紧了。
“是。”
张合抬腕看表。
表针刚过十点。
炮声还在响,一轮接一轮,从坡那头传过来,传到这里已经闷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擂鼓。
“十点整。”他说。
赵刚在旁边记下了。
“告诉炮兵,十五分钟。”张合说,“一分钟不能多。”
“是。”
“炮一停,就上。”
通信兵把话筒递过来,又缩回手去。
炮声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齐刷刷地停——六门炮在同一个瞬间全部哑了,像一堵墙塌下来,塌到一半被人接住了。
停了以后,那片地方一下子变得很空。
风从北边过来,吹在脸上。
坦克还在怠速,声音变得清楚了——不是轰鸣,是一种很低的、有节奏的“突、突、突”。
有人在咳。
咳了一声,压住,又咳了一声,再压住。
有人在拉枪机,拉了一下,没拉到位,又拉了一下。
有人在低声念什么。
听不清念的是什么。
李云龙抬起头。
“停了?”
没人答他。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又问了一句:“炮停了?”
“停了。”孔捷在后头说。
李云龙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前头那辆坦克。车长还探着半个身子,正朝他这边看。
两个人对了一眼。
车长点了下头。
李云龙把头转回去,看向张合那边。
张合没动。
他站着,脸朝北,右手慢慢抬起来。
抬到肩膀那么高。
停住。
然后往下一劈。
“进攻!”
......
坦克动了。
不是一辆动,是十七辆一起动。
离合器咬上的那一瞬间,整条斜线往前一蹿,履带拍在地上,把土拍起来,拍起来的土还没落,后头一辆又压过去了。
发动机的声一下子顶上来。怠速时候那种“突、突、突“没有了,变成了连成一片的吼,吼得地皮在抖。
步兵从地上起来。
没人喊口令。前头的人先跑,后头的人跟着跑。起跑的那一瞬间有人把趴了一上午的土从身上抖下来,土落在刚离开的地方,人已经在往前跑了。跑起来的时候有人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接着跑。
有人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观察所在南边,看不见了。
他扭回头,往前跑。
年轻飞行员在三千公尺上头看这地方的时候,这里是一层一层叠起来的灰线。
现在这条线在往前跑。
驾驶员从那条横缝里往外看。
缝里的世界在动。
土路从缝里往后退,退得越来越快。路两边的草压倒了,压倒的草上头是烟,烟从缝里扫过去,一阵黄一阵黑。
前头有弹坑。
是前天炮击留下的,坑口有水缸那么大,坑沿的土是黑的。驾驶员把左边的操纵杆往后一带,车头一摆,履带贴着坑沿绕过去,车身斜了一下,又正了。
“坑。“他喊。
车长在上头应了一声。
第二个坑没绕。
履带直接碾过去,车身跳了一下,驾驶员的脑袋磕在舱盖上,磕出一声闷响。
“操。“
他揉了一下脑袋,扶住杆,接着看。
坑越来越密。有单个的,有连成串的,有一片连成一片的——那是头一阵落得最密的地方,土被翻过一遍,翻出来的新土盖住了旧草,缝里看出去,地是花的。
缝里还闪过别的东西。
一根烧黑的木头,立着,只剩半截。一块铁板,弯着,插在土里。一个轮胎,看不出是什么车上的,躺在一坑水边上。
这些东西昨天都不在那儿。
它们是被翻出来的。
缝里又出现第三个坑。他把杆往后一带。
步兵跟在坦克后头十步。
十步。
跑起来才知道这十步有多难受。坦克跑得不快,可它的履带不喘气,人得一直跑,跑着跑着呼吸就乱了。
刘老歪在第二辆坦克的右后侧,端着冲锋枪,枪带勒在肩上,跑得不算快,可步子一点不乱。
他当了二十年兵。南口、淞沪、台儿庄、徐州,一路跑过来的腿,知道怎么把力气匀开。
他左边跑着那个新兵。
就是昨天上刺刀手抖的那个。
新兵跑得很急,枪抱在怀里,抱得太紧,枪身顶着胸口,一颠一颠的。
“枪别抱死。“刘老歪跑着说,“抱死了换肩慢。“
新兵把枪换到左边。
“贴着车。“刘老歪说,“车停你就停,车快你快。别看两边。“
“嗯。“
“喘气用鼻子。“
“嗯。“
“别应。省口气。“
新兵把嘴闭上了。
第一道壕到了。
昨天它还是一道壕。
现在它是一条沟。炮把壕沿掀了,沙袋埋在土里,露出半截木板的角。沟里头有什么看不清,只有烟从沟里冒出来,一股一股的,不往上走,贴着地滚。
打头那辆坦克没有减速。
履带压上壕沿,车头往下栽,栽到一半,发动机吼了一声,车头又翘起来,整辆车从沟上碾了过去。
沟底传出金属压碎东西的声音。
碾过去之后,车尾的排气口喷出一股黑烟。履带板上挂着东西,跟到沟对面才掉。
第二辆跟上。第三辆跟上。
驾驶员从那条缝里看见沟沿从缝里闪过去,闪过去的那半秒里,他看见沟壁上挂着东西,灰的,不动。
车过去了。
他没回头看。
枪声是从右边来的。
不是一枪,是一串。一串里头有三发是点射,点得短,压得稳。
子弹打在最右边那辆坦克的装甲上,“叮、叮、叮“,三声,脆的,跟敲铁盆一个动静。
装甲上留下三个白点。
步兵里有人喊了一声,喊的是方位。
“两点!两点!土堆后头!“
那是个射孔。头一道壕被翻了,可翻得不匀,靠东这一段还有半截埋在土里的射孔,射孔里的机枪还活着,枪管从土里伸出来,打着短点射。
又一串。
这一串打高了,从步兵头顶上飞过去,打得有人把头压低,跑姿变了形。
有个兵被打中了。
不重,在小腿上。他跑着跑着往一边歪,旁边两个人一边一个架住他的胳膊,三个人跑成一堆,一直跑到坦克后头的死角里,才把人放下。
没人停。
担架队在后头两百步,会有人来。
打头那辆坦克的炮塔转过去了。
转过去之前,有个步兵追着车尾跑了两步,冲上头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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