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攻坚永备工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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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头在里头,不深。”军医说,“这儿不取,到了站再取。取早了,碎骨头找不齐。”
敷上药,缠,夹板拿刺刀鞘和绑腿带现场绑的。缠完他拍了拍那兵的钢盔。
“骨头没断。三里地,忍着点。”
“担架兵!抬走!”
两个担架兵把人抬起就走。
肩膀被刺开那个兵,自已捂着肩膀坐在弹坑沿上,袖子整个浸透了,往下滴。
卫生员把他的胳膊架起来,剪开衣裳。口子从肩头拉到腋下,翻着。
“麻药不要。”那兵说,“给后头重的留。”
“闭嘴。”
军医还是把吗啡推了半支,剩下的把安瓿掐断,揣回兜里。
缝针的时候那兵一声不吭,头扭着,朝前头看。四针缝完,他问了一句。
“前头打得咋样了?”
“打着呢。”卫生员说。
“那给我缠快点。”
“再快就缠不上了。”
缠上,吊了前臂。
“自已能走不能?”
“能。”
“扶着担架杆走。跟上。”
那兵扶着担架杆站起来,走了两步,站住,又朝前头看了一眼,跟着担架往南去了。
白刃上下来的伤,看着都一样:袖子豁着,胸口挂彩,血干了发黑,人坐着不出声。
有个兵的棉袄被捅穿了三处,人没事,就是不动。军医扒开看了三处口子,都是皮肉,缠上,把他往起拉。
“死人堆里都爬出来了,起来。”
那兵起来了,站了站,走了。
有个兵耳朵震背了,军医冲他喊话,他看着军医的嘴,不知道在说什么。军医冲他摆手,朝前头指了指,又指指他的腿。那兵看明白了,站起来,晃了两晃,站稳了,朝前头走。
走出几步,他回过头,冲军医张了张嘴。
军医看见了。那是个谢字。
轻伤的都不躺。缠完头的自已走,缠完手的把枪背好。有个手上缠了绷带的兵想帮着抬担架,被军医一巴掌拍开。
“你那手是缠着玩的?跟着走。”
那兵跟着走了,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又走。
有个趴着的伤员要水,卫生员把水壶递过去。他喝了一口,没拧盖,把水壶朝旁边一个躺着的递过去。那个也喝了一口,又递给下一个。
水壶传了一圈回来,轻了一半。卫生员要收,军医说:“让他们喝。后头有水。”
担架一趟一趟往南抬。
三里地,一个来回最快四十分钟。路上的担架排着,抬人的换着肩,换肩的时候不歇脚。担架杆上缠着布,怕磨手。
重伤的先走。有个胸口挨了一下的,担架上不出声了,抬的放慢半步,看了一眼军医。
军医朝他摆摆手。
“抬。”
旁边有个卫生员低声问了一句:“血浆呢?”
“前天就没了。”军医说,“有血浆他这会儿该在站里,不该在这儿。”
那卫生员不吭声了。
担架走远了。军医蹲着没动,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蹲回下一个人跟前。
前头压上来的兵,过来的时候拎着几个日军的急救包,扔在凹地边上。
“鬼子的。搜出来的。”
军医打开一个看了看。三角巾、卷轴带、一小罐碘仿,包里有张纸,日文的,他看不懂,没用,抽出来扔了。
“能用。”他说,“鬼子的药,治咱们的伤,不委屈。”
三角巾分下去,卷轴带留下了——自已这头缺的正是这个。
刘刚从前头折回来一趟,站在凹地边上扫了一眼。
“能跟上的几个?”
“能走的占大半,抬着的没几个。”军医没抬头,“你把能走的都带走,我这儿腾地方。”
刘刚朝站着的几个摆手:“能走的,归队!”
站着的兵把枪捡起来,跟着他走了。
刘刚走了两步,又回头。
“前头还有硬骨头。”他说,“你们往后挪半里,别叫冷枪够着。”
“腾出手就挪。”军医说,“这会儿腾不出手。”
刘刚看了看那两个卫生员,弯腰把一箱没拆封的绷带拎起来,搁到担架道边上——靠近担架那头,抬上就带得走。
他没再说什么,追队伍去了。
药箱敞着,搁在凹地边上。
军医把账记在心里:吗啡下去两支半,绷带剩四卷,夹板用了三副。
磺胺的瓶子拿出来晃了晃,拧开盖看了看,拧上,放回去最里头,拿别的药瓶挡在前头。
卫生员要拿,被他按住手。
“这个,留给打进去以后。”
卫生员缩回手,去撕新的绷带卷——倒数第二卷。
军医抬手抹了把汗,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他朝前头看了一眼。烟还在,枪声没停,队伍还在前头一段一段地磨。
磨到头,就是那片混凝土的永备工事。
他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前头又抬下来一个。他蹲过去,掀开雨布看了一眼伤口。
“能留。”
他朝后头招了下手。
“担架兵!抬走!”
......
烟散到一半,前头的东西就露出来了。
不是壕。
是混凝土。
一片一片的灰块子趴在地上,大的跟屋子一样,小的只剩半截。有的顶塌了,塌下来的碎块把射孔堵死,那是一座死的。有的整块顶被揭起来翻在一旁,墙立着,黑洞洞的。还有的墙上裂着口子,从地脚裂到顶,口子里头塞着土,可门还堵着——门堵着的,里头就还有人。
机枪就是从这些没死透的工事里打出来的。
射孔贴着地皮开,离地不到半米,机枪贴着地扫,子弹贴着地皮跳。步兵一露头,地皮上就溅起一溜土。
一个班试着从弹坑里跃进,跃到第三个弹坑,带头的胸口往上冒了一股,扑进坑里没再起来。
后头的全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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