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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月残33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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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总是在人们认为天色尚明、时间还早时就悄然降临了。一如人们正觉青春年少,却在不知不觉间已鬓染霜华,心事沧桑。

颐年堂内,烛火明亮。谢轻晗衣不解带,伏在书案上睡着了。灯光将他的头发映得黑白分明,让黑发比夜色更黑,银丝比落雪更白。发丝微乱,散在素白的纸面上像一把晕染得不太匀的丝。在这乱丝之下,一只既不十分修长也不十分光滑、粗糙有力、掌心覆着一层薄茧的手始终握着笔。笔上的墨汁未凝,想来他刚睡不久。

书案不算宽大,摆的东西不少却整齐有序。青瓷茶盏里,一朵颜色发白的菊花浮在清透的茶汤中,已经喝不出半点滋味。茶盏旁放着两小碟糕点,看摆放的形状应该还没动过。一大摞尚未批示的奏折码放在左上角,和已批完的隔着一拳的距离,界限分明。一幅新绘就的全国舆图和一张边角磨损严重的破旧行军图叠在一起,都搁在随手可及的位置。一旁的矮几上,落英剑压着几本夹着书签的古籍和剑谱,静静地与主人相伴,默守着这一室的清寂。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梦,谢轻晗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胳膊一抖,手将茶盏扫向地面。眼见那茶盏就要粉身碎骨,斜地里伸出一只手,稳稳地将其托住,一滴茶水也没洒。

听见有动静,剑心从黑暗中探出半个身子,警觉地朝殿中看去。君后?他没有出声,又悄无声息地缩回屋顶,并不吃惊自己的后知后觉。

慕语迟解下披风轻轻披在谢轻晗身上,拿起地图席地而坐,认真研究起来。随着目光的移动,她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时而松弛,时而严肃。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谢轻晗突然从梦里惊醒。他睁眼就看见了慕语迟,看见她正一手撑着脑袋,一手举着舆图,似乎在思考。“语迟……”他看了她很久,才出声相唤,低沉的嗓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温柔。“你回来了?”

“回来了。我吵到你了?”

“没有。我也该醒了。”谢轻晗看见了披风上的血,嘴角一弯。“宣仪说你受伤了,要紧吗?”

“有先生在,那点小伤不值一提。心绞痛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你的药很对症。”谢轻晗一口气喝光冷茶,似乎很渴。“安定门的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省得你两头奔波,太过辛劳。可雪姬说如果我瞒而不告,你会非常生气。我不想你生气……最重要的是,我希望风雨来临时,你陪在我身边,给我勇气和帮助,与我携手共渡难关。所以,出事不久我就给你送去了消息。你说会按约定的时间回来,结果……却让我空等一宿。”

“哟,君上这是在埋怨我?还是在跟我撒娇?”慕语迟支着胳膊,眼中盛满了淡淡的笑意与调侃。“撒娇可以,就是我收费贵。”

“我……我哪有埋怨你,是担心你。”

“没有埋怨,那就是撒娇没跑了。”慕语迟拍了拍地板,笑道,“不瞒我是对的。作为奖励,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笔墨伺候。”

“好!”谢轻晗拿着笔墨绕慕语迟转了两圈,见她没有异样,才放心坐下。

“这里,我记得有一条小道,顺着它走到尽头,大约五百米处有一条被野草掩盖、与护城河相通的暗渠。还有这里,缺了一片可藏匿一千人马的树林。”慕语迟边说边标注出舆图上的错漏,并随手画出正确的位置。“这几处错误尚可以理解,因为过于隐蔽,很多当地人都不知道。可像这样的就实在不应该了。这张地图虽是新绘,却已不是第一版,为何还有这么多的问题?”

“可能……可能是时间仓促,还没来得及校对。”

“把没校对过的地图呈给你看,谁这么大胆子?他不怕掉脑袋?”慕语迟皱眉道,“你想替他们辩解也得找个像样点的理由。新任兵马大将军是谁?”

“谢逍,我三叔谢青崖的长子,从小与我一起长大。”

慕语迟双手反撑地面,望着屋顶琢磨了好半天才说:“不应该,不应该……以谢逍的才能,不应该发现不了这么明显的错误。知错而不改,为什么?要么,是他不能改;要么,是他不想改。我倾向于他不想改,他就是要你发现这地图有问题。”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这对他没有一点好处。”

“或许,他本来就没过想要好处,他要的是惩罚。”

谢轻晗想了想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新上任的测绘官是谢逍妹夫的表弟的外甥。”

“呵,这亲戚攀得够远的,就差没到他太姥姥家了。”慕语迟笑道。“这谢逍也是个会甩锅的,自己拦不住七大姑八大姨塞人,干脆直接让你出面了。”

“谢家的人就没有心眼少的。幸亏是你今日发现了,这要是拿到朝堂上去,他是要被重罚的,搞不好会官降三级。”

“他宁愿官降三级也不想让无能之辈占据重要的职位,倒是有些担当。你暗中派人调查清楚,看这个测绘官到底仗的谁的势,顺便看看我猜得对不对。如果我猜对了,你不妨顺了他的意,做个顺水人情。”

谢轻晗苦笑:“又得我做坏人。好吧!为有才之人铺路,也是我的职责。”

“有觉悟,表扬。”慕语迟抻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困了,睡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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