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月残33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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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轻晗看了看还没有批完的周折,拿起披风道:“夜深了,你披着。”
“不用,我不冷。”慕语迟背着手走在前面,步速比平常慢。谢轻晗缓步跟着,神色异常安闲。微风吹过,清透舒爽,空气中飘荡着草木淡雅的香气。两人似乎都沉醉在这无人打扰的无边夜色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刚穿过花园,迎面过来一队人。走在两侧的宫女提着做工简单,造型漂亮的宫灯。中间一人衣着简单,妆容清淡,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正是多日不见的顾夕漫。
慕语迟忙紧走几步迎上前,笑吟吟地唤道:“母亲。”
顾夕漫点头应下,吩咐宫女等在原地,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湖心亭道:“人老了,睡眠也变少了。你们陪我去那里坐坐吧!”
谢轻晗了然:母亲有事要说。他见慕语迟面色如常,又见顾夕漫已走上小桥,忙提步跟上。待坐定,顾夕漫道:“语迟,我知你性情直爽,便也不与你转弯抹角。我想知道,你为何要那样处罚轻云?他没有做错什么,却要思过、禁足,扫山,而且时间还都不短。”
谢轻晗心里一突:一个时辰前我才收到消息,得知今日在琅寰山发生的一切。这些事我没有告诉第三人,母亲为何会知道得如此清楚?是我的人走漏了风声,还是母亲在我身边和琅寰山都安插了眼线?看来这宫里的人该清一清了,不然他们认不清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倘若语迟因此认为我在监视她,那可就大事不妙了。想到此,他转头去看慕语迟,却见对方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是我!”
“你紧张什么?”慕语迟好笑地道,“情报工作对一个国家来说,是重中之重。一国之君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内掌控第一手信息,你的人非常优秀,值得表扬。”
谢轻晗垂下眼眸,掩住心中欢喜,平静地道:“都是基本功,不值一提。你没见母亲也来得如此之快?替她打探的人可没有我的暗卫多。”
慕语迟笑道:“母亲是心疼轻云,你要体谅。”
听两人说了一回话,顾夕漫才明白自己的行为太草率了。不管是谢轻晗还是慕语迟,都不会允许她管得太多。但事已至此,她不想无功而返,遂道:“我关心自己的儿子有错?轻云无辜,却受此无妄之灾。语迟,我想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
“世上有些事,可以说不能做,而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轻云的事恰好是后者。母亲若信我,就不要再问了。日后自有分晓。”
“世间事,瞬息万变。日后的事谁说得清楚?我只想解了眼前的困惑。”
“若母亲执意要问,我只能说我这么做是为轻云着想。母亲不必挂怀。”慕语迟本不欲多言,却又在捏了捏眉心后耐着性子道,“且不说方清歌如何算计,轻云没听我的命令本就该罚。私下里我跟他说过不止一次,凡是与方清歌扯上关系的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为此,我还特意为他炼制了传讯符。三界之内,无论他与我相隔多远,也不过须臾。若他当时传信给我,林前辈会不会受重伤我不敢保证,但我一定有办法把他从这件事情中摘出来。现在林前辈修为减退,重伤在床,他身为抚远大将军又是值夜人,一点责任不担如何平悠悠众口?方清歌打他三十戒鞭不算过分,我那么罚他也很合理。母亲可还有疑问?”
“有。如今你碧霄宫自立门户,轻云这抚远大将军自然就不作数了。你打算如何安置他?”
“母亲!”谢轻晗的声音明显提高了,还带着些许急躁,“轻云是碧霄宫的弟子,如何安排他自有掌门人定夺,不是你我该过问的。”
“为何过问不得?轻云是我儿,我替他问问前程怎么了?”顾夕漫打量着慕语迟,言语依然不失温和,“该不会他还是只能当一名侍卫?”
慕语迟站起身,笑了笑道:“时辰不早了,我的伤也该换药了。你们慢聊,我先行一步。”
“你这是什么态度?是不耐烦与我说话么?”顾夕漫的语速很慢,声调很轻,听着就像是在与闺中好友说体己话,但谁都听得出那股暗藏的不快,“也是。如今你身居高位,自然不屑与我等凡人周旋。且你有方星翊和一帮师兄师姐帮衬,自然也用不着轻云了。可再怎么说,他们都是外人,方星翊和方清歌还是姑侄关系,你确定他们会真心向着你?”
慕语迟没有说话,一双眼睛沉沉地看着谢轻晗,只看得后者头皮发麻她才收回目光,淡淡地道:“母亲是不是还想说,轻云帮我供养了长风的魂魄,而方星翊和我的那些师兄师姐什么也没有为我做过?”
“难道不是?方星翊都有资格做碧霄宫的代掌门,轻云为何做不得?”
慕语迟的语气愈发冷淡了:“所以母亲的意思是,让我赶走星翊,把他的位置交给轻云?”
“有何不可?轻云的才能不比那些仙门嫡系差。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顾夕漫以为说动了慕语迟,心生喜悦,声音也就变得格外柔和动听,“语迟,方星翊是方家人,冷心冷情,又与方清歌亲厚,怎能托付重任?只要你肯给轻云机会,他定然不会让你失望。”
谢轻晗以为慕语迟会掀桌子走人,哪知她的神情却恢复了松弛:“这是母亲的想法,还是有人在你面前这么说?母亲纯善,没有这么多九曲回肠的心思,必定是旁人作怪。母亲可愿告诉我此人的姓名?”
想来是没料到慕语迟会问及此事,顾夕漫避开她的眼神,略显慌乱地整理衣袖,“没……没有谁。是我放心不下轻云。”
一旁的两人对望一眼,心下明了。谢轻晗闭了闭眼道:“母亲若实话实说,我可以考虑饶那人不死。不然,等我查出来,我会对他处以极刑!母亲可要掂量清楚了!”
顾夕漫顿时变了脸色:“我不过是与你们闲话几句,怎么就说到杀人了?”
“呵,闲话几句?母亲说的这些事,有哪件是可以闲话的?”谢轻晗无奈地道,“不管碧霄宫的掌门人是谁,碧霄宫都是仙界的碧霄宫,它永远也变不成人间界的碧霄宫!虽说现在碧霄宫已自立门户,可那也不是语迟一个人说了算。就像这安和国的国事,也不是我的一言堂。如果我们用人唯亲,因私废公,不出三天就会有人打上门来。刚才那些话若传扬出去,先不说语迟如何难做,轻云也无颜面对碧霄宫的人。你要知道,方星翊也好,那些师兄师姐也罢,哪怕他们什么也不做,只需表明他们愿意与语迟共进退,藏在暗处的那些对手就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有一个势力庞大的宗门,他们的态度某种程度上就是宗门的态度。如果得不到他们的支持,单凭语迟一个人的力量镇不住方清歌,也坐不稳掌门之位。所以,代掌门人只能是方星翊,不可能是轻云。母亲现在可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