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05 码驿港：战争爆发之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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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码驿港

五架方舟级运输机从空中花园的侧翼平台依次升空，编队贴着海面低空飞行，引擎的尾迹在浪尖上撕开五道白色的口子。五十二公里的距离，对它们来说不过是一段短途航线。

码驿港外围的大片空地被提前平整过，压实的土层上铺了一层薄钢板，作为临时起降场。五架运输机的起落架同时触地时，地面震了一下，钢板上溅起细密的尘雾。引擎反推，机身缓缓停稳，舱门向下翻开，搭在钢板上。

哈桑从第一架运输机的舱门里走出来。灰色大衣的下摆在风里扬了一下，单边眼罩的系带被吹得微微晃动。他站在舱门边沿停了一拍，目光扫过这片空地。

身后，代表团成员陆续走下舷梯。两百名构造体卫队在运输机两侧展开，站位精准，没有多余的动作。

远处，空地的边缘站着一排士兵。他们早就等在那里了，只是哈桑下机时注意力在港区方向，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那些士兵身着深灰色的制服，布料看起来粗糙，袖口和领口的裁剪也说不上讲究。钢盔的造型有些笨重，斜挎在胸前的步枪枪身泛着哑光，枪管细长，弹匣弧度很大。

空中花园的卫队士兵们很快也注意到了他们。队列里有人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那排士兵的钢盔移到他们的靴子上，靴筒是皮革的，沾着泥，像是随时会在湿地上打滑。

安保通讯频道里没有人说话，但站在前排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透露着明显的轻视，只是一种很直接的判断——这些人的装备，比黄金时代统一战争前的旧式轻步兵好不到哪里去。

那排士兵最前面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军官，肩章上是两杠两星。他等空中花园的卫队把队形摆稳之后，才带着身后几十名士兵列队走过来。步子不快，队列严整，每一个士兵都走得很稳。走到哈桑面前大约五步远的地方，中校停下，抬手敬了一个礼。

这些士兵每人背着一支半人高的步枪，枪身修长，木质枪托裸露在外，没有多少金属骨架的痕迹。

空中花园的安保部队里有人第一眼扫过去，甚至以为他们还在用栓动步枪——那种需要手动拉栓、打一发装一发的古董。

可等那几十名士兵走近了，钢盔的阴影移开，枪身下缘的弧度显露出来，一个略显笨重但棱角分明的弹匣从枪腹下方斜插出来，金属的，可拆卸的。

“应该是半自动步枪……老古董了……”

通讯频道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没人接话，但好几个人都认出了那个轮廓。G43。黄金时代军事教材里收录过的旧时代遗物，半自动，十发弹匣，七点九二毫米毛瑟弹，二战德军后期的制式装备之一。他们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上，看见了本该躺在历史档案里的东西。

“我是人类联邦政府国防军尤登里希中校，奉命负责会晤期间的安全事务。贵方卫队可在指定区域自行部署，我方已做好必要安排。总统已在会晤厅就座，请各位随我来。”

“为什么你们的总统先入座了？按照事前协议，这次规定是一次元首级会晤。”

哈桑身后那名内政院官员刚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他的意思很明白，哈桑作为空中花园最高领袖，元首级国事访问，对方元首理应亲自到场迎接。现在对方先入了座，连个迎接的人影都没看见，这在外交惯例上就是失仪。

尤登里希中校听完那名官员的话，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像是没太理解对方在计较什么。

他侧头看了那名官员一眼，语气依旧平稳：“会晤事宜双方事先已经沟通过，时间、地点、流程都有往来照会确认。联邦总统提前入座，是按我方惯例安排，并未违反任何约定。”

他说完，目光转向哈桑，像是在等一个更明确的回应。

哈桑抬了抬手，示意那名内政院官员退下。他的动作不大，但足够让身后的人闭嘴。然后他看向尤登里希，语气很平：

“中校说得对。双方事先沟通了会晤事宜，没有详细协商外交礼仪。这是两个世界之间的事，习俗不同，传统不同。我们没有提前提出来，就不能单方面要求对方按我们的规矩来。”

那名官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尤登里希中校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引路。哈桑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他心里清楚，这名中校不是故意怠慢，是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对方的世界里，大概压根就没有“元首必须亲自到门口迎接”这一套。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国家元首见外宾是什么规矩，也不知道“联邦总统”到底是个什么位置。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会晤本身。

他扶了扶眼罩的系带，带领身后的官员跟着尤登里希穿过空地边缘那条铺着碎石的路，朝码驿城区的方向走去。

尽管两个世界之间有文化差异是必然的，哈桑还是觉得很不自然。

从降落点到码驿城区，一路走来，迎接代表团的全部是穿深灰制服的军人，校官、尉官、士官，一个文官都没有。

外交场合里该出现的礼宾司、外务次官、地方行政长官，一个都没看见。码驿港的街道很干净，但街上空无一人。没有围观的人群，没有欢迎的标语，没有悬挂的旗帜。整座城市安静得像一张刚擦过的桌子。

哈桑试着问过尤登里希。中校的回答很干脆——码驿港本身就是一座小型港口城市，常住人口不多，之前因为种种原因甚至荒废过一段时间。这次会晤的准备实际上比较仓促，一切从简。他说完，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身来，很正式地向哈桑致了个歉，说接待不周，还望贵方谅解。

哈桑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他心里清楚，一座港口城市再怎么小，也不至于从码头到会晤厅这一路上连一个平民都看不见。尤登里希的道歉很诚恳，措辞也挑不出毛病，可那份“仓促”里透出来的东西，不像是准备不足，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简化。

迎宾车停在街角，车身漆黑，线条修长，看不出任何铆钉或接缝。哈桑的注意力被短暂地拉了过去。

车门打开时没有声音，迎面是一股淡淡的、像是被过滤过的清新空气。车厢内部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宽敞得多，座椅是某种合成材质，贴合人体曲线，坐下去时没有任何声响。车窗的玻璃是深色的，但从里面看出去，外面的景物清晰得像是没有玻璃。

司机位驾驶右侧的中控台是一整块哑光黑色的面板，没有多余的按键，只有一条极细的蓝色光带沿着仪表台边缘流淌，安静得几乎看不出在亮。

中校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副驾驶位置。引擎启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车身平稳地滑了出去。

空中花园卫队的车辆被允许一前一后跟随，

哈桑靠在座椅上，手指搭在车门内侧的扶手上，指腹无意识地蹭了两下。车厢里的安静和外面那条安静的街道一样，让他觉得不太真实。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只有一件事——那些士兵背的是半自动步枪，木质枪托，弹匣还是可拆卸的旧式结构。可他现在坐的这辆车，安静得像悬浮在海面上，座椅会自己调整，中控台没有仪表盘只有一块发光的弧形面板，车窗厚得像是能挡子弹。

同一支军队，同一座城市，一边是二战水平的单兵武器，一边是直逼黄金时代民用车标准的工业制品。

难道这个世界工业发展路线偏科了？他想了片刻，又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同世界之间的差距，不能强行用己方的标准去套。也许这个星球的汽车工业和军工体系就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子。

他扶了扶眼罩的系带，把这些杂念收起来，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安静得有些过分的码驿港街景。

但随行的空中花园官员并没有哈桑那样的顾虑。有几个人在通讯频道里低声交换了几句，语气轻松了不少。

葛林斯靠在迎宾车的后排座椅上，手指搭在膝头，目光从车窗外的码驿港街景上慢慢扫过。这座港口城市在他看来没什么可看的，安静、空旷、建筑低矮，连个像样的工业设施都没见到。他心里那点原本被“人类联邦”这个名头压着的谨慎，此刻已经松了大半。

他开始盘算别的。议会里主和派占了上风，希尔达和哈桑压着他，不让他私下接触地面势力。可如果这个世界的文明程度真的不过如此，那绕过议会单独和对面谈一笔交易，未必不是一步好棋。物资通道、技术交换、甚至更敏感的东西……

与此同时，空中花园外海十五公里处，一处被崖壁和密林遮蔽的峡湾里，水面开始不安静了。

峡湾两侧的岩壁下原本只泊着几艘不起眼的渔船，此刻那些渔船纷纷向深处退去，让出航道。岸边的伪装网被掀开，露出底下灰色的混凝土坡道。士兵们沿着坡道有序下行，深灰制服在崖壁投下的阴影里几乎看不出轮廓。脚步声很密，但很齐，只有军靴踩在湿滑石板上的细微摩擦声传出来。

坡道尽头是临时搭设的浮动栈桥。两栖登陆艇已经靠稳，舱门大开，士兵们按班排顺序鱼贯登船，背上的步枪随步伐微微晃动。最后一艘登陆艇的跳板还空着，一辆山猫轮式突击车从坡道深处缓缓驶出，八轮碾过石板，低矮的楔形车体在栈桥灯光下泛着一层哑光。驾驶员精准地把车倒进登陆艇的载具舱，轮胎落位时艇身轻轻晃了一下，随即被系固索拉住。

峡湾上空只有海鸟掠过。崖壁顶端的伪装网重新合拢，把底下的灯光和动静重新盖住。登陆艇的引擎低沉地响起来，一艘接一艘滑出峡湾口。

“露娜小姐，我已抵达既定位置。”

拉弥亚的讯息从终端里弹出来，露娜扫了一眼，把终端收了起来，从峡湾基地指挥室的门口走出来。

码头上还剩下最后一批没登船的士兵。在露娜出现的那一刻，队列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立正的声音，军靴后跟磕在石板上，一排一排地传过去。士兵们纷纷抬臂行礼，领头的一名上尉郑重说道∶

“报告，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这是最后一批登陆部队。”

“嗯，你们做的很好。”

“请问您……”

“无需多问，你们按照既定命令行动就是。”

“是！愿祖国得到忠诚的守护！”

上尉郑重的向露娜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转身挥手，指挥手下士兵依次登上登陆艇。

露娜微微点头，随后足尖离开码头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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