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东路进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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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日安东都护府,光州城内。
东方天际才泛起一线鱼肚白,城头上的火把兀自明灭未熄。
五更二点,鼓响三通,光州城四下里营盘,登时闹将起来。
灶膛里火炭烧得通红,大铁锅内粥水翻滚,伙头军抡着铁勺,将稠粥舀进碗里,各添两片咸鱼,一撮腌菜。
辅军民夫们蹲在地上,捧着瓷碗,呼噜呼噜吃得山响。
辎重营的骡马喂足了精料,鼻孔里喷着白气,前蹄刨地,咴咴嘶鸣。
张正道披一副玄铁重铠,立在城楼最高处,凭栏望下看时,但见营火连天,炊烟裹着晨雾,将半座光州城都笼在一片青白霭气里。
抬眼望北,一条官道直伸天际,两旁麦田正长得旺盛,青郁郁一望无垠,嫩苗沾着晨露,在熹微晨光里泛着碧莹莹的光。
“都督,各营人马俱已整备停当,请都督将令!”小温侯吕方顶盔掼甲,手按方天画戟,自马道上大步登城,靴底踏得青石台阶咚咚作响。
张正道却不忙传令,仰面看天。
东边天际,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金光,泼洒下来,打在光州川水面上,浮光耀金,碎波万点。
南风徐来,裹着全罗道山中的松脂气息。
“今日好风,正往北吹。”张正道低声道,随即转身,一撩战袍下摆,大踏步走下城楼去了。
光州城外,十万雄兵沿官道列成阵势。
马军在前,步军居中,辅军民夫辎重在后,骡马车仗排在队尾。
队伍自城门口直排出二十余里,旌旗招展,层层叠叠,被晨风卷着,翻作一片杂色海洋。
城门处,闻焕章引着乔道清、樊瑞两个,都在路边立着相送。
张正道停下脚步,拱手道:“闻先生,光州乃我军根本,粮草积聚、粮道往来,全仗先生坐镇调度。”
闻焕章躬身回礼:“都督放心北征便了,闻某在此,管保粮道畅通,辎重无缺,绝无半分差池。”
张正道又将目光扫向乔道清、樊瑞二人,正色吩咐道:“二位先生,地方绥靖、弹压宵小之事,便托付与你们。若有不逞之徒趁虚作乱,只管斩尽杀绝,休要手软,误了北征大局。”
二人齐声应道:“都督放心!”
闻焕章上前半步,沉声道:“我等预祝都督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早日踏平开京,奏凯班师!”
乔道清、樊瑞亦是抱拳道:“专候都督捷报!”
张正道朗声一笑,冲三人复拱一拱手:“借三位吉言!有诸位坐镇后方,本都督后顾无忧。”
说罢,张正道左手按定马鞍,身形一纵,翻身上了白龙驹,随手勒住丝缰,那马昂首长嘶,前蹄高高扬起,整个人立而起,鬃毛猎猎,气势如虹。
张正道稳坐鞍上,纹丝不动,目光扫过阵前,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座下白龙宝驹轰然落地,嘶鸣一声,如一道白色闪电蹿了出去,打马从阵前疾驰而过。
吕方亦是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见张正道纵马而来,三千护卫营甲士,齐刷刷挺直腰杆,盔甲耀日,枪戟森然,整肃得落针可闻,只余马蹄如雷,震得人热血翻涌。
一旁,“一丈青”扈三娘全身红袍软甲,坐下胭脂马打个响鼻,鞍旁日月双刀映着晨光,寒芒闪闪。
“母夜叉”孙二娘策马立在一旁,柳叶刀斜插腰间,一张面皮绷得紧紧,杀气腾腾,倒比扈三娘更添三分凶煞。
“女诸葛”刘慧娘不惯骑马,坐一辆轻便小车,车窗掀开半幅,正伏在案上对着一张舆图圈圈点点。
再往前,飞骑军阵中,卞祥肩扛开山斧,骑一匹枣红大马,扯着喉咙朝铁骑军军阵里喊:“孙安兄弟!此去开京,咱两家赌上一赌,看谁先摸到王俣那鸟人的城门!”
孙安骑一匹墨炭也似的河曲骏马,连人带马裹在铁甲之中,只露一双眼睛,闻言闷声道:“你飞骑军只管前驱,俺铁骑军给你压阵,省得你冲得太急,被高丽棒子兜了后腚。”
“呸!恁地小瞧人!”卞祥骂了一句,四下里骑兵都哄笑起来。
史文恭立马卞祥身侧,方天画戟横搁鞍桥,嘴角微微带笑,只不作声。
再往后队,縻胜骑一匹高头卷毛黄马,肩上担一把长柄开山大斧,急得直拿靴尖磕马腹:“哥哥,怎地还不动身?俺这大斧都等得发痒了!”
“你急甚么!”孙安头也不回,“都督将令未下,你敢擅动一步,先斩你祭旗。”
縻胜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言。
张正道打马奔到中军位置,勒住马缰,回望身后人马。
萧嘉穗、房学度二人共乘一车。
再往后,李逵领着陷阵营列成方阵,这黑厮把两柄板斧高高举在头顶,眯缝着眼在日头底下晒着,嘴里不知在嘟囔些甚么。
项充在旁边低声劝:“铁牛哥,斧头先收起来,莫让人耻笑。”
李逵哪里肯听,叫道:“俺举着这对板斧,才显些威势!你看那高丽撮鸟,见了俺这斧头,管教他腿肚子转筋,走不动路!”
项充苦笑,不再言语。
张正道勒马扬鞭,敛了神色,抬眼望了望北面官道尽头,蓦地大喝一声:“传令下去,擂鼓进兵!”
传令兵纵马狂奔,传下都督令。
城头上六面牛皮大鼓一齐擂动,鼓声如闷雷一般,滚滚荡荡碾过光州川。
前排马军催动坐骑,马蹄踏地,齐头并进,轰轰隆隆只作一片低沉雷鸣。
后队步军随之前行,脚步齐齐整整,踏得官道上浮土四起,裹着炊烟,在半空拖成一条灰黄龙蛇。
辎重营骡马车队缓缓动身,独轮车吱吱呀呀响成一片。
辅军民夫们挑着扁担、攥着绳索,三五成群跟在车仗两侧,有那恋家的,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光州城,也有那性急的,只顾低着头赶路。
离城五里,官道分岔。
往东北一路,是林冲的天雄军、文仲容的憾山军,一万五千人马,黑红旗幡猎猎招展。
天雄军旗上绣着个豹头,憾山军旗上绣着座山岳,煞是威猛。
“豹子头”林冲在马上朝张正道拱了拱手,更不多话,拨转马头便行。
文仲容、崔埜、乜恭三将紧随其后,黄魁、万夫雄各领本部人马,如潮水般涌往东北官道。
往正北一路,是马勥的飞虎军、李逵的陷阵营、凌光的攻山军。
两万五千兵马,青、黑、红旗号杂而不乱。
飞虎军打青旗,陷阵营打黑旗,攻山军打红旗,迎风猎猎作响。
李逵临走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都督!等俺铁牛把交州道那狗官的脑袋拧下来,送与都督哥哥当夜壶耍!”
张正道笑骂了一句:“你这黑厮,快滚!”
李逵拍着大腿大笑,打马跑了,项充苦着脸紧紧跟在后面。
往西北一路,是狄雷的天豹军、解珍的山暴军,各一万兵马,旗幡白蓝相间。
狄雷一马当先,狄云、崔豪、姚顺一字排开,马刀斜指,杀气腾腾。
解珍、解宝兄弟俩引着山暴军步卒,扛着钢叉铁锹,钻入山间小径,眨眼便没入林莽之中。邹渊、邹润叔侄押后,一路走一路跟解氏兄弟耍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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