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东路进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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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兵马分道扬镳，旗幡各自投北、东北、西北方向散去。
张正道勒马立在三岔口，望着三路大军渐行渐远。
官道上烟尘滚滚，三股灰龙，各奔一方，远处隐隐传来各营将官吆喝声、战马嘶鸣声、车轮碾压声，闹哄哄却又次序分明，混成一片震天动地的轰鸣。
“走罢。”张正道拨转马头，引着中军一万九千人马，沿正北偏西的大道缓缓推进。
行过半日，光州城早望不见了，官道两侧平畴田野渐渐换做丘陵山冈。
萧嘉穗换乘马匹，从后队赶上来，与张正道并辔而行，低声道：“都督，东路军林冲所部，伊勿城乃是交州道东面第一重镇，若得此城，东路侧翼便稳如泰山。”
张正道点点头：“林教头做事最是稳当，伊勿城守将崔彦，若是识相，还能留他一条性命，若不识相……”
话未说完，他双脚一夹马腹，那匹白龙驹撒开四蹄，泼喇喇往前小跑而去。
且说自庆尚道北境顺着洛东江往北，过了安东府，便入了交州道地界。
洛东江上游水势湍急，两岸山岭夹峙，高丽人在沿江紧要处筑了数处关隘，皆是以巨石垒砌的小城，驻兵三五百不等，扼住北上咽喉。
林冲率天雄军五千、憾山军一万，合计一万五千兵马，自安东拔营，沿江疾进。
先锋黄魁、万夫雄各领五百马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三日之内连破三处隘口，高丽守军望风而逃，竟不曾有一场硬仗。
第四日，大军抵近交州道中部重镇伊勿城。
这伊勿城原是高句丽各连城郡故地，新罗景德王时改称连城郡，高丽成宗十四年更名交州，设团练使，显宗九年改置防御使，遂为交州道中路的军政中枢。
城垣依山势而筑，周长约七八里，以大块火山岩垒砌，高逾两丈开外，虽不算十分雄壮，却也颇为坚固。
城中囤积了交州道东路大半粮草，守将唤作崔彦，官拜交州防御副使，麾下有三千高丽正卒、五千壮丁，另有一千余从各隘口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合计不下九千人马。
林冲引军马在离城十五里处扎下营寨，亲率数十骑抵近观察了一回。
但见城头旌旗不乱，垛口处人影往来有序，显是这高丽守将有些章法。
“这崔彦倒不是个草包。”林冲回营之后，对文仲容道，“若是强攻，以我军之力，一两日也能破城，只是伤亡必大，折损必多。都督临行前有令，交州道要‘剪枝叶’，不是‘啃骨头’。能少折损一个弟兄，便少折损一个。”
文仲容抱拳道：“林教头拿主意便是，憾山军上下听令。”
林冲在帐中铺开舆图，手指点在伊勿城东、西、北三面，最后落在南面。
“围三缺一。”林冲沉声道，“北面倚山，佯攻即可，不必真打。东、西两面，黄魁、万夫雄各领两千步骑，昼夜擂鼓呐喊，做出强攻架势。南门外地势开阔，直通洛东江渡口，崔彦若撑不住，必从南门突围，往江边逃窜。”
文仲容问道：“南门放开多少？”
“放开一扇门，让他跑。”林冲眼中精光一闪，“南门外五里处有一片枯苇坡，地势低洼，两侧土岗夹峙。崔埜领三千憾山军，今夜便去坡后埋伏，多备弓弩绳索。乜恭领一千步卒，伏在坡口，待高丽军过半，封住退路。”
“崔彦出了城，便是一群没了壳的王八。”林冲将舆图一收，“我要活的。”
当夜，梁山军马依计而行。
黄魁领兵在城东擂鼓放箭，做出昼夜不停佯攻之势。
万夫雄在西面以火把连营，远远望去，火光映得半边城墙通红。
北面只留少数人马呐喊，不实质进攻。
伊勿城中，高丽守将崔彦登城观望，见梁山军东、西、北三面围得铁桶相似，独南门外悄无人声，心中已是了然。
他对左右副将道：“宋军这是要放我一条生路，好半路截杀。”话虽如此说，城中粮草虽足，壮丁却未经战阵，大宋军马若真的四面合围，日夜攻打，撑不过三日便要内乱。
第二日夜里，东门、西门同时遭到猛烈攻击。
黄魁以云梯抵近城下，万夫雄将火矢射上城楼，守军壮丁惊惶乱窜，崔彦连斩数人方才压住。
但南门始终不见梁山一兵一卒。
第三日五更，崔彦终于下了决断：弃城，走南门，沿洛东江渡口往东南方向退往庆尚道北部山中，与那里的高丽残部汇合。
城门悄然大开，崔彦亲率两千正卒断后，驱赶着五千壮丁先行，黑压压的人流涌出南门，朝洛东江方向奔去。
黑暗中无人喧哗，只闻脚步声、喘息声和偶尔兵器碰撞的脆响。
跑出约莫四五里地，前方地势骤然低洼，枯黄的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崔彦猛地勒住马，瞳孔骤缩。
两侧土岗上，无数火把同时亮起，将整片枯苇坡照得亮如白昼。
岗上弓弩手张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镞在火光中泛着冷芒。
“崔防御使，林冲恭候多时了。”林冲的声音自坡后传来，沉稳如常，不带半分杀气。
崔彦回头望去，来路方向亦亮起了火光，却是乜恭领着一千步卒，已将坡口封死。
前有伏兵，后无退路。
高丽壮丁们先是一阵骚动，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丢下了手中的兵器，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兵器落地的脆响此起彼伏，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两千正卒虽还握着刀枪，阵型却已散乱。
崔彦惨然一笑，翻身下马，将佩刀掷在地上。
林冲策马从坡后转出，丈八蛇矛斜挂在马侧，并未举起。
“崔防御使，你城中尚有数千壮丁，若真要死守，林某确实要多费些手脚。”林冲勒住马缰，火光映在他豹头环眼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你选了南门，是给自己留了条命，也给林某省了些手脚。”
崔彦沉默半晌，拱手道：“败军之将，任凭处置。”
“我不杀你。”林冲抬手示意左右上前绑缚，“我家都督有令，高丽降将，愿归顺者，量才录用。你是个懂兵的，交州道还有不少城池要打，用得上你。”
崔彦抬起头，火光中眼神复杂。
“当然，你若不愿，林某也不勉强，放你回去，换个人来守伊勿城。”林冲淡淡道，“只是下一回，南门不会开了。”
崔彦垂下头，许久，低声道：“愿降。”
枯苇坡一战，天雄军与憾山军未折一人，生擒崔彦以下两千余众，收降壮丁五千，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伊勿城次日开城归附。
消息传回中军大帐时，张正道正在帐中与萧嘉穗对弈，闻听捷报，笑道：“林教头这‘围三缺一’，用得比兵书上还利索。南门一开，崔彦的胆子就没了。萧先生，东路算是开了个好头。”
萧嘉穗落下一子，笑道：“东路一开，中路和西路的侧翼就稳了。接下来，就看马勥和李逵那两路了。”
张正道将手中棋子一丢，站起身来：“传令林冲，伊勿城留兵驻守，主力继续北上，下一个目标春州。我要他在中路大军抵达之前，把交州道东部县城，全都给我扫干净。”
萧嘉穗问道：“都督不怕林冲孤军深入？”
张正道摇头，负手走到帐外，望向北方天际。
“林冲这个人，你给他一条路，他就敢走到底。但你不给他画线，他反而会停下来等你。”张正道回头看了萧嘉穗一眼，“所以我给他的线，就是春州。到了春州，他自然会停。”
萧嘉穗微微一怔，随即抚掌笑道：“都督驭将之术，萧某佩服。”
当下，军令火速传下，中军即刻拔寨北进。
北风卷着征尘猎过旗幡，十万大军蹄声隆隆，直往交州道腹地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