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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4章 浩大的寿喜烧,关东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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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回道:

“嗯,东京。”

叶晨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手里那支快抽完的烟在烟灰缸里摁灭。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奎,脸上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表情。

“赢了,这个讨厌的家伙走都走了,以后就不提他了,要不然也是给自己添堵。”

刘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门关上后,屋里又只剩下叶晨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涌着那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画面。

一九四五年三月,东京,李梅。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场即将到来的烧烤盛宴意味着什么。那些从天而降的集束炸弹,那些装着凝固汽油的69燃烧弹,那些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的,能在水面和墙壁上继续燃烧的火。

334架b29轰炸机,2000吨燃烧弹,40平方公里的街区,26万栋建筑,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10万个小鬼子葬身在火海里,河水都被烧开了,铁轨也被烧化了,清理现场的时候,人都被烧成了1块一块的焦炭,蜷缩在路边的水沟里,蜷缩在防火池里,蜷缩在那些他们以为能救命的地方。

而高彬一家居住的涩谷区,恰恰是那场火最烈的地方之一。

叶晨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他想起了高彬那张油腻的胖脸,想起他点头哈腰的样子,想起他在涩谷三郎面前挨耳光时连躲都不敢躲的怂样。

叶晨不止一次地见过高彬的老婆,当初第一次在火车站和顾秋妍接头的时候,他老婆就在一旁。

他们一家以为逃到东京就安全了,他们以为那些金条,那些古董,那些字画,能给他们买来下半辈子的安稳日子。他们以为隔着一片海,那些被他们害过的人,欠过的债,做过的孽,就追不上他们了。

痴心妄想!

叶晨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这些人不知道的是,战火是没有国界的。那些从塞班岛和硫磺岛起飞的b29轰炸机,那些装着凝固汽油弹的轰炸机群,飞过太平洋,飞过日本列岛,把东京变成一片焦土的时候,没有什么涩谷区,什么明治神宫,什么高级住宅区可以幸免。

在那场灾殃中,叶晨记得死了十多万人,他不清楚高彬会不会是那十万分之一。不过想在那样的乱象中独善其身,应该是妄想。

也许他会在第一波轰炸里就被炸死,也许他会和那些挤在河水中避难的人一样,被活活煮死,也许他会在逃命的路上被倒塌的房子压住,烧成一块焦炭。

他也有侥幸活下来的可能,但是叶晨心里很清楚,活下来的人比死了的更惨。他们失去了一切,房子,钱,亲人,活下去的勇气。

他们会变成难民,挤在废墟边的窝棚里,靠配给的饭团过活,在每一个下雨天,疼得直不起腰,在每一个冬天冷得睡不着觉。

叶晨站起身,走到了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老高,东京的春天很暖和,好好过,你现在是过一天少一天喽。”

……………………………………

高彬抵达东京的时候,是二月的一个傍晚,从下关到东京的火车晚点了四个小时,他在站台上等了很久。腿肿得鞋都穿不进去了,站台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他,也没人认识他。

他穿着一件从哈城穿来的旧大衣,袖口磨得发白,领子油腻腻的,身上的那股味道连他自己都闻得见。

伤口发炎了,后背那几道鞭痕肿得老高,手肘上的烫伤化了脓,纱布和肉粘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带下一层皮。

高彬在奉天的时候找过大夫换药,大夫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伤口太深了,得好好调养。

然而他根本没时间在那里调养,鈤夲人只给了他三天时间,让他离开满洲国,三天不走,后果自负。

高彬站在东京站的月台上,看着那些穿西装、打领带、行色匆匆的鈤夲人。在哈城,他是特务科的副科长,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走在街上人人侧目的高彬,在这里,他什么都不是。

他老婆来接站的时候,第一眼差点都没认出他来。这个女人站在出站口,入乡随俗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和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还画着淡妆,像个大户人家的太太。

她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扫了好几遍,才落到高彬的身上。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高彬老婆的声音变了,变得尖细了,带着一种连他都听不懂的口音。她说的是鈤语,夹杂着几个中文词,像一盘夹生的米饭。

高彬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佝偻着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一道没愈合的伤疤。

他老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眼眶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你这是怎么了?啊?他们打你了?谁打的你?”

高彬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像一条被打怕了的老狗。

回家的路上,他老婆一直在絮絮叨叨,说这边的邻居不好相处,说他们嫌华夏人脏,说他们背后被指着骂“支那人”,说上个月有雅库扎来收保护费,不给就打人,小舅子被打掉一颗牙。

高彬听着,一句话也没说。他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东京街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房子很矮,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像一堆堆的火柴盒。街上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扯得到处都是,黑压压的,把天都遮住了。

高彬忽然想起哈城,想起那条宽阔的大直街,想起索菲亚教堂的洋葱顶,想起松花江边的斯大林公园。那些地方,他这辈子再也回不去了。

高彬的家在一处小巷子里,两间房,一个小院子。他老婆说,为了买这房子,把攒了好几年的积蓄都花光了。

高彬走进去,看了一眼。墙是木板钉的,薄得能听见隔壁打呼噜,地板是榻榻米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院子里有一棵枯了的柿子树,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像随时会倒。

他老婆把他扶进屋,帮他脱了大衣。大衣一脱,他老婆整个人都愣住了,只见高彬的衬衫上全是血,粘在伤口上,撕都撕不下来,她捂着嘴,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怎么不在那边治治再回来?啊?你就这么一路熬过来的?”

高彬没有说话,他坐在榻榻米上,低着头,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皮囊。

养伤的这段日子很漫长,高彬他老婆每天给他换药,把那些化脓的伤口清洗干净,敷上药膏,缠上纱布。

小舅子从黑市上弄来些消炎药,贵的要命,一小瓶抵得上一个月的米钱。高彬吃了药,躺着,等着,一天一天地熬。

伤口慢慢结痂了,背上那几道鞭痕变成一条一条的疤,凸起来,像蚯蚓趴在背上。手肘上的烫伤也好了,但留下一大片疤,皱巴巴的,像被揉皱了的纸。

高彬有时候会对着镜子看自己,看了半天,把衣服穿上,走到院子里,坐在那棵枯树下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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