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另类的真假千金(现代)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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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一老一小两个壮年,加起来四个。
杨家没有老人,只有杨若雪的父母,按律,妾室可免除流放,所以逃过一劫。
杨若雪父母一共生了五个儿女,剩余七个全是庶子,是杨若雪他爹的产能。
杨家十四人。
余下十个,是张玉瑶的弟弟、弟媳和他们的五个孩子,三个庶子。
张县令也有小妾,只是他老婆看得紧,房中的小妾没有一个生得出孩子。
如今,也算是少做些孽。
这二十八个人被穿成一串儿戴着夹板和镣铐,被差官驱赶着,走向流放地。
只大半天的功夫,这些娇贵的人儿就变得破破烂烂。
头发被秋风吹得凌乱,身形被夹板压得佝偻,铁链磨得脚腕血红一片。
平日里轻省舒适最适合坐轿子的鞋底,在石子路上撑不过一天就磨破了。
脚掌直接接触地面,皮肤被石头划破,血液混着泥沙,疼得他们化身美人鱼,真是每走一步都仿佛行走在刀尖上,一步一哆嗦。
小说和影视剧里,流放犯的枷锁大多是男戴女不戴。
但事实上,流放犯无论男女,都得戴。
当然,等离远了城镇,就可以私下里花钱,将板子卸下。
至于能不能有钱救自己狗命,就要看被抄家的前一刻,他们有没有本事把钱贴身藏着躲过搜查,亦或是能交到几个实在朋友,救济一下。
那些押送的官差,能愿意跋山涉水、风吹日晒的走这么远的路,也是在指着这些灰色产业赚钱。
谢辰有政敌,自然也有好友。
他出城时,有好几家都来送东西。
所以起初,张、杨两家人对他态度还是很好的,毕竟他们被抓时并没有什么准备,若想在路上活得好些,还得靠谢辰手里的银钱去打点。
直到一觉睡醒,那几个好友给他的东西不见了!
他睡着时明明与儿子一起抱着,还紧紧挨着,怎么就会不见了?!
谢辰愤怒极了,他想抓住那个贼。
可每日走多少路程,是有定量的,官差不会给他这个时间去浪费,看他找不到,就催促他赶紧走。
谢辰崩溃至极,那些原本对他谄媚的人,也因为他没钱了,而作鸟兽散。
听着谢辰的唉声叹气,谢三念坐在夹板上高兴的扒拉着那几个袋子。
一个袋子里全是碎银子,一个袋子里是银票,还不少,加起来有一千二百两左右。
还有一个袋子里是口粮,挺多的,但不精致,是掺了白面的发面窝窝头,大概送的人怕东西太好了,官差会不让吃。
因为怕犯人有力气逃跑,所以官差一般不会让犯人吃得太好太饱的。
谢三念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别说,还挺香!比她之前吃的杂面干粮好吃多了!
虽然这些人活得挺辛苦的,看着是有些可怜,但谢三念这一趟旅程很开心,毕竟她每天都能近距离观赏她的仇人们互相埋怨和痛苦折磨。
这让她身心无比舒畅,恨不得热壶酒,拿他们当下酒菜,边吃边看!
——????——
人嘛,惯是会拜高踩低的。
用得着时,谢辰是他们的好姐夫、好妹夫,如今他没了用处,哪怕是被自己连累的,那也是没用的。
谢辰看他们,自然也是恨不能生啖其肉。
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尽心尽力的养出了一帮蛀虫!
无法帮衬他便算了,可是他们居然还连累他跌落泥潭!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后悔娶张玉瑶。
也许他母亲说得对,他应该娶一个能帮扶他的妻子!
他不该图人颜色就不顾前途!
他生出这个念头时,正巧谢三念坐在他的夹板上,感应到他这个想法,再想想他前些天的念头,大大呸了一口。
张玉瑶确实长得不丑,但也没漂亮到能让人这么丧失理智。
谢辰之所以死活要娶她,一则为了恶心他那个有控制欲的母亲;二是张玉瑶家境忒差,差到就算日后知道他伯爵府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也不敢对他龇牙。
可他母亲给他相的那些女子,家境个个都不差,就算是略比他低一些的,嫁进来之后若是知道他家并无实权,需要妻族帮衬,也会爬到他头上来。
他父亲当初就是娶了好家世的母亲,被母亲管了一辈子,折磨了一辈子,郁结于心,早早便丧了命。
父亲都死了,母亲却还要到他坟前,咒骂他无能。
谢辰那时便想着,哪怕此生不娶,他也断不可娶母亲那样的女子!
更何况,他自认清风朗月,哪里能做得了那样伏低做小哄女人的事?!
他不愿,不肯。
他要的是女子视他如明月,敬他如神明,所以,必须低娶!
要谢三愿看,谢辰就跟《我的前半生》里的贺涵似的,贺涵忙活罗子君家那点破事儿,可忙活爽了。
谢辰忙活张玉瑶家的破事儿,也是给他乐够呛。
听着岳丈左一句贤婿,右一句贤婿;看着连襟对他伏低做小、顶礼膜拜,他仿佛找回了他和他爹在他娘那儿丢掉的所有面子!
但其实,面子这玩意儿在权势和地位面前,是最不值钱的。
若真值钱,也不会有人能对他伏低做小,哄他高兴。
可惜,如今身带夹板,脚栓铁链的他,醒悟的太晚了。
心性变了,对人的态度也就变了,他运筹帷幄时,看张玉瑶是需要他疼爱的娇妻,可如今,自己因她的亲人而落难,难免会有几分迁怒。
只是连日来的折磨,实在让他没什么力气去支撑怒火。
其他人也是如此。
起初两天还有力气争争嘴,论对错。
走到第五天,大家都没劲儿了。
他们也没钱打点,只能带着夹板半死不活的走着。
走慢了,就要被抽鞭子,那鞭子比前两天抽的更狠,因为知道没油水可捞,官差看他们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谢三念心善,怕他们被折腾死,特地向伍越昭求了一桶空间灵泉水,擓出一点儿,稀释之后掺进他们的水袋里。
所以,哪怕他们备受折磨,吃不好穿不好,每天还要走那么远的路,以他们的身体素质,按说早该毁了。
可是没有人死,大家都在半死不活的活着,总是吊着那口气。
就连年纪最大,身体最差的老虔婆也还活着。
又是一天傍晚,他们瘫在地上,都在庆幸自己又活了一天,杨若雪却借着尿遁远离人群,偷偷去寻死。
她真的活不下去了,旁人只是身体受累,她却是身心受创,两边兼熬。
母亲当初将她送给姨母做解闷的小玩意儿,私下里,却也疼她。
母亲不止一次的对她哭过,去谢家,是母亲能为她争到最好的命。
她要对她姨母亲好些,哪怕是将亲娘比下去,只要哄得姨母高兴,日后姨母定然会为她寻门好亲事,有谢家做靠山,她的未来也就稳妥了!
那字字句句,全是濡沫之情。
杨若雪心中感动,这些年一直感念母亲为她着想打算。
自然,在她心里,姨母再亲,她也比不过亲娘。
没看那些个哪怕是从小养大的,一旦知道父母不是亲生的,都会想要去找亲爹娘。
更何况她这送到张玉瑶身边时已经五岁的大孩子,她完全知道谁是她的亲人。
张玉瑶待她好时,确实比亲娘更好,可人哪有时时都好的?!
也有那不好的时候,逼着她学女工,逼着她背文章,练字,练琴。
若她年岁再长一长,便会知道这些全是好处,是对她成长有益,对她未来有益的。
可如今,她还尚未及笄。
这个年纪相比于未来的稳妥,她更注重眼下的温暖。
而那份温暖,只有母亲能给,姨母,永远比不上亲娘!
从前谢家没倒,她总想着,她今生欠母亲的,怕是还不了,若有一日嫁得良婿,定然要让母亲也沾一沾光。
可如今谢家倒了,她没了未来的报答,只剩眼前的服侍。
头几天,她生父对姨夫言语不敬,她尝试解释,被亲爹大骂不孝。
她被堵住话,再不敢开口。
当时觉得崩溃,但累上一天,她也就顾不上想,倒不怎么在意了。
可随着路程渐远,姨母和母亲相继病倒,死又没死透,活又活不利落,处处都需要人伺候时,她的为难,真正到来了。
姨母才喊了她端水,母亲便叫她喂饭。
事事都比,件件针对。
杨若雪知道,这姐妹俩是因着这件事情生分了,在拿她赌气。
从前感情好时,俩人都疼她,现在感情不好了,两人都将气撒在了她身上。
可她不敢说什么,只能尽力伺候。
但是,但凡她手脚慢一些,慢了谁的,谁就会生气。
母亲会哭诉,这些年对她的思念,当初为她的谋划,这些年的殚精竭虑,骨肉分离之苦。
姨母会痛骂,说她是白眼狼,细数这些年待她如珠如宝,教她学识,为她铺路,甚至为了她,将自己亲生女儿活活打死。
人在绝境里是没有什么感情,没有什么仁义礼智信的。
流放的痛苦,将她们的礼教、温柔,全部磨碎。
她们只剩下了对于求生的本能,对于痛苦的抗拒,对于当下绝境的怨恨。
若是这情景放在话本子里,她应该选一边,舍弃另一边,而后再遇上一个良人,救她出苦海。
可现实不是话本,她是人,也不是话本里设定好的角色。
她是有感情的,她知道不论是姨母还是亲娘,对她都很好,那都是恩情。
而如今,她们也都是将这怨恨放在她身上,不论她选择哪一边,或者放弃哪一边,她最后都落不得好。
不会有人会来救她,她也已经挨不到有人救她的那一刻。
所以,她选择了自尽。
脑袋磕在树干上,她头痛欲裂的想着,谢三念死的早,倒算是享福了。。。
灵魂被撞出躯壳,杨若雪看见了等在一旁的谢三念。
谢三念冲她欢乐的呲起一口小白牙:“你好呀!”
杨若雪错愕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回应。
谢三念虽在高门大户,但她活得辛苦,那小身量跟个豆芽儿似的,身无二两肉,瘦得一把骨头。
人没精气神儿,性子也闷,整个人阴测测的,又戒备外显,像只瘦弱但炸着毛,随时都准备暴起伤人的野猫。
杨若雪从认识她到她死,也有两个来月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她笑,还笑得这么灿烂。
“你,你一直跟着我们?!”
杨若雪心里有些酸涩,起初那几天,她姨母与她婆婆还有些力气,就整日里掐架。
从那老虔婆咬牙切齿的叙述中,她得知这表妹活得很不容易。
其实谢三念的不容易,是肉眼可见的。
她那一身苦味儿都透了骨,只要见上一眼就能知道她活得有多艰辛。
只是初见那时候,杨若雪心里更多的是攀比和扞卫地位,顾不上什么同理心。
如今想来,这孩子实在可怜。
自己现在虽然被连累受苦,但曾经也是被两家人捧在手心的,可她却什么都没有,还落得个被亲娘打死的下场。
不过,她也因此躲过了之后的折磨,倒也算因祸得福。
“是啊,我一直跟着你们,我得亲眼看着我报复的成果!”
这话说得杨若雪面色一沉,有错愕有惊怒更多的是质疑:“你报复?!你是说这些事是你弄的?!你怎么弄的?!你有这能力?!”
见谢三念不答,想起这些日子的痛苦和她灰飞烟灭的幸福,杨若雪越发火大。
但官家小姐说话会拐弯,她不提自己多委屈,只拿孝道说事儿:“若真是你做的,你怎能如此混账?!
姨夫姨母是你亲爹娘,他们纵然是有些错处,为人子女,你也不该报复啊!”
谢三念:ˉ_(ツ)_/ˉ?!
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是疯了咩?!
收起伍越昭给她装灵魂的空瓶子,转而掏出一瓶稀释后的灵泉水,滴在杨若雪开花的脑袋上。
不过转瞬,那伤口快速愈合,身体重新焕发生机,谢三念踢了杨若雪一脚,把她踹回了身体。
谢三念原本想着,他们这些小辈,虽仗着长辈享了些福,但确实不算首恶。
若是路上他们想死,本着‘冤有头债有主,添头不用一直苦’的仁慈,倒也能给个解脱。
毕竟,谢三念良善,她对这群添头的计划,也是在他们到达流放地之后就处理掉。
杨若雪并无特别。
谢三念对杨若雪确实有生气,却并不恨她。
诚然,之前确实是恨的,因为只有她是自己在心里认为够得着的,可以报复的人。
再者说,她是承接自己好处最多的那个。
说起来,她俩的情况有点像另类的真假千金,按剧本来讲,谢三念恨她倒也没啥可诟病。
只是太过片面。
喝了一点灵泉水,有些开智的谢三念突然明白过来,真假千金文里,问题从来不在被疼爱的人身上,而是在于那些偏疼她的人。
但是那个不被疼的人,因为没有资格去向那些有权势的人复仇,于是就欺软怕硬的将恨倾注在那个看起来最弱的人身上。
如今的谢三念有能力诛杀首恶,所以对于杨若雪这种小东西,她并不在意,但说实话,她也不想放过她。
谢三念清楚的记得,她们初见面时,杨若雪刻意在张玉瑶怀里撒娇卖痴,还在撒娇间隙偷偷抬头瞥谢三愿的那一幕。
谢三念不懂是哪里难受,她只是觉得那一眼很刺眼,很痛苦,这也是促使她对杨若雪下手的根本原因。
直到伍越昭翻她记忆时看到那一幕,骂了一句:“这他爹不是薛宝钗吗这!”
看谢三念是懵的,伍越昭好心让她了解了一下谁是薛宝钗。
谢三念惊愕的发现,杨若雪当时那做派与87版《红楼梦》中,薛宝钗当着刚丧母的林黛玉跟她娘撒娇,还拿眼觑她,一模一样!
说白了,就是欺负她没妈!
起初那一刻,她真是真恨不得当场抠掉杨若雪的眼睛,再把那些人全部剁成臊子!
可走了这半个月,她瞧着杨若雪也挺可怜的,看她都被那两个人逼到自尽了,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就想让她得个解脱。
没想到啊。。。
“唉,我这人啊,真是心慈面软受祸害,光寻思报复他们,居然心软想把你放过~~啧啧啧,这心软的毛病,可得改改!”
谢三念把杨若雪拖回大部队,给她下了禁止,不许她说出昨晚的事,也不许再寻死。
既然她说谢三念不孝,那她可得好好的尽孝。
不然,哪里有资格说别人呢?!
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