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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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房的灯管嗡嗡地响,拉姆科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排惨白的日光灯,胸口还在起伏,肋骨底下的那口气进去一半就堵住了,得用嘴补上来。
脑子里把刚才那几秒一帧一帧回放,手抓上去的那一刻,明明抓住了,劲儿却像抓在了一根往下沉的木头上,所有的力都喂给了地板。
然后是腰胯上的那一拧,快得不像一个人该有的反应,是脊椎先于意识做了决定。再然后是脚底下没了东西,垫子、地板、整个世界,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一块砖。
他在利基干了不到两年,之前在海豹四队待过,退役后在圣地亚哥一家私人安保做过要人保护,见过的狠人不少,有的人靠块头,有的人靠反应,有的人靠不要命。
但老板这种,让他想起在坎大哈山沟里碰过的一个老兵,那人不高,不壮,平时话少,可动起手来,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多余的动作,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匕首,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你跟他过手,你觉得自己在打架。他觉得他在拆一件东西,拆完了再装回去,装不装得回去看他心情。
而奥尔森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麻,跟李乐过手时,力气不显山不露水,骨头顶骨头的疼,疼得干净利索。
在极地游骑兵待了六年,零下四十度的雪原上练过潜伏,练过近身格斗,练过在冻土上挖掩体。他以为自己跟冷已经处得很熟了,可老板动起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冷和他见过的所有冷都不一样。
不是雪原的寒,是井下的阴,暗的,闷的,四面八方压着你,你连挣扎的余地都摸不着边儿。
两个人各自盘着各自的念头,最后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什么。
走廊尽头卫生间里,李乐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带着一种从管道里带出来的暖意,算不上凉,抹了把脸。
说实在的,拉姆科和奥尔森没有放水。
两人的动作都实打实带了真力气,特别是奥尔森那回抱胸摔,手都粘上他膝盖窝了。但李乐知道,他们也没真往死里打。这不是放水,是身份不对,拳脚之间总绷着,怕碰坏了他这个“老板”。
其实换了他在那个位置也一样,对面站着的是掏钱发薪水的人,你不可能真像对敌人一样亮出獠牙。
要说小心眼儿,指定有点儿,但更多的是别扭。
不是冲着拉姆科和奥尔森来的,不是冲着博伊奇来的。安保的工作是做到了的,只是所有人的反应都比那几秒慢了半拍。
李乐知道这怪不得谁。这一行,标准是防“常”的,防不了“常”底下的偶然。
可知道归知道,别扭不是讲道理能拔出来的。
他刚才摔那两个人,几拳几脚,算是把积在胸口的灰气给排掉了一部分。前几拳还有点火气,到后来摔奥尔森那一记的时候,已经平静下来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用袖口擦了一下脸。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那副样子,看不出什么波澜。六分像曾老师,可眉毛更平,更粗,眼窝更深,这就很随了老李。
。。。。。。
博伊奇的办公室,屋里有种淡淡的皮革和枪油味。
一张深色木桌,桌上两台显示器,一台亮着,一台息着屏幕。
墙上挂着加州地图和一幅洛杉矶县治安官办公室颁发的培训合作证书。墙角一个矮柜,柜面上摆着几样东西,一个旧式的军用罗盘、一只空弹壳做的装甲车模型,一只旧弹药箱改的收纳盒,插着几支笔和一把起子。
还有一把步枪。
春田1A。木托,钢身,22英寸枪管。老家伙,但保养得好,木托上的清漆没有起皮,枪管内部用通条捅过,金属部件上过薄薄一层油光。
李乐走过去,伸手把枪从架子上取下来。入手比想象中沉,分量压手。
托着枪身,拇指顶开车栓,看了看膛内的光亮,退掉一颗装饰用的铜壳弹,在掌心里掂了掂,咔哒一声推了回去。
枪栓复位的时候,声音清脆,手上有种结结实实地落入机匣的那种咬合感。
把枪托抵在肩窝试了试贴腮的位置,低着窗外瞄了一下,然后松手,又放回架子上。
博伊奇正再打电话,看了眼李乐,对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挂断了。
“怎么,想玩枪?”
“算了。”
博伊奇没追问,弯腰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一百八十度,屏幕朝向他,点了下空格键。
画面是超市停车场的监控,角度从高处俯拍下来,能看到过道尽头的蓝色翼豹和旁边几个车位。
未经调色的黑白影像,画质有些发灰,边缘还能看到日期和时间戳。
画面先是一段静止的空车位,偶尔有小车经过银幕下沿,然后曾敏几个人从左下角进入画面,紧接着,两个劫匪从旁边一辆厢式货车后面闪了出来,动作很快,却又带着一种一眼能看穿的毛糙和慌张。
一个人伸手去拽曾敏右手的袋子,曾敏被扯得失去重心,左膝重重磕在地上。两个劫匪没有多停留,一把扯走那只手提袋,转身就跑出监控能覆盖的范围。
画面到这里没有停,但李乐已经把目光移开了。
博伊奇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用铅笔标注了几个时间点和位置箭头,像是手绘的现场示意图。他把纸推到李乐面前。
“隐蔽和响应之间取了个折中。随行安保的站位,离曾女士大概二十到二十五米。这个距离在人多的地方不容易被注意到,也方便观察周围情况。但劫匪出手快,从柱子后到曾女士身边不到三秒,安保跑过去需要四五秒。差的这一两秒,就是曾女士膝盖磕下去的代价。”
博伊奇不回避,也不过度解释。
“之后如果曾女士再来丑国,随行方案会调。折中往响应那一边靠,站位收近,可能牺牲一些隐蔽性,但反应时间能压缩到两秒以内。”
听到这儿,李乐收回目光,“你们这地方,和井下一样,都是跟危险打交道。区别是,井下不安全就增加防护,调整规程,你们这儿呢,嫌不安全就改人。可真到随机那一秒,谁都别吹绝对。”
博伊奇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点头道,“是。”
李乐抬手,拍了下身旁一直没坐下的椅子,“行了。借我辆车。”
“要什么车?”
“哪辆都行。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转回身,“你知道这边有早市吧?卖新鲜蔬菜和肉的那种,不是超市里搁了三天的工业垃圾?”
博伊奇说:“有,Farrsarket,西好莱坞,费尔法克斯和第三街交口,挺大的,蔬菜水果都有,早上开得早。”
李乐又问,“肉铺呢?靠谱的。”
博伊奇想了想,撕下一张便签纸,在上上面写了几行字递过去。
“这家,一个摩洛哥人开的,在Reseda那边。牛肉都是草饲,没打过激素。老板人实在。”
李乐把这条接过来,瞄了眼,笑道,“我现在算知道你为什么能把这摊子这么快支棱起来。”
说完,把纸条揣进兜里,推门出去了。
凯雷德的发动机在夜里的工业区空旷街道上吼了一声,尾灯很快拐出铁门,消失在路尽头。
拉姆科站在门口,目送车尾灯看不见了,才凑过来问,“头儿……”
博伊奇看了看他,“没事,这就算完了。老板就是顺个气儿,你们看着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
他转身拉开门,在门口顿了一下,“你们几个,下星期给我去拉厄比,找尤里重新学一遍科目七。不合格就别回来。”
拉姆科的表情僵了一瞬。
科目七,近身控制与突发响应,尤里带那个科目是出了名的不留情面。但他没多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博伊奇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来。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他把那张手绘的现场示意图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从架子上取下那把春田1A,用拇指顶开枪栓,朝空荡荡的枪膛里看了一眼,又推回去。
举起,瞄点对准了墙上那张地图中间,标着“n’stralJail”字样的地方。
嘴里发出一声,“砰!!”
。。。。。。
第二天一早五点刚过,李乐就醒了,他翻了个身,看了看手机,天还黑着。
起来洗了把脸,套上外套,拿了车钥匙出门。
酒店大堂值夜班的前台歪在椅子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又垂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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