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1章 身子骨不值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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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正对着何氏百味堂斜对面的一家老字号国营便民小饭馆。
门脸窄小,统共只有两间打通了的破青砖门面,门头上挂着一块掉了大半黑漆、被煤烟熏得瞧不清字样的老旧柳木横匾。临街的窗户还是十几年前那种巴掌大小、用毛糙木条十字交叉封死的小木格窗,上头糊着的绿高丽纸被风雨撕扯开了好几道大口子,拿旧报纸层层叠叠糊着,大白天里头都黑黢黢得像个地窖。
这会儿正是正午饭点儿,德胜居的大堂里头,却冷清得能听见房梁上老鼠打滚的细碎动静。
八九张掉了朱漆、油腻发黏的旧八仙桌空着大半,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煤灰。靠近门边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两个穿着破棉袄的拉板车苦力,正守着一小碗稀得能照出人影来的白菜豆腐汤,和两个冰凉发硬的黑窝头,一边就着一口冷水生咽,一边伸长了脖子,贪婪地嗅着大马路对过随风飘过来的浓烈肉骨香。
柜台后头,德胜居的当家掌柜老赵头正歪在一张烂藤椅里头。
老赵头六十来岁,生得一张焦黄干瘪的刀削脸,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穿一件泛着油光的旧玄色棉袍,两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抠着柜台边缘那把用了三十年的老算盘。
算盘面上,拢共就落着三颗珠子——那是今儿一早到现在,德胜居全部的流水进项:七毛二分钱,外加半斤粗粮副食票!
“啪!”
老赵头枯瘦的巴掌猛地拍在烂柜台上,把手边上一只缺了口的粗陶茶碗震得当啷一声歪在木板上,黄褐色的苦茶叶沫子顺着柜台缝隙淌了一地。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老赵头咬着嘴里仅剩的几颗黄板牙,从牙缝里狠狠挤出这几个字来,两只深陷在眼窝里的三角眼死死瞪着窗外那排气派如宫殿的大排房,气得浑身的稀疏胡子不住地打颤:
“他何雨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红星轧钢厂后厨一个颠大勺的粗鄙厨子!仗着不知打哪儿攀上了市运输队的野路子,弄来几车公家的生铁烂木头,就敢在这高梁桥路上称王称霸了?!”
“赵叔,您消消气,为了个外来的野路子气坏了身子骨不值当。”
站在老赵头身侧的,是个三十来岁、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汉子。
这人叫王麻子,是德胜居隔壁那家“晋鲁面馆”的少掌柜,身上穿着一身沾满白面粉和黑煤灰的深蓝粗帆布围裙,两只大巴掌骨节粗大,袖子里头若隐若现露出一截挽着的短牛皮皮带。
王麻子端起桌上凉透了的茶水猛灌了一口,重重往地上一啐,满脸全是掩饰不住的凶光与怨毒:
“赵叔,不是我王麻子沉不住气!您瞧瞧对过那孙子干的事儿!以前这西直门外头,跑长途的大车队、进出机务段的火车司机,哪家不下车在咱们这两条街上的老铺子里歇脚打尖?咱们的面条虽说油水少点,可一碗收他两毛五,一天少说也能走个百十来碗!如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