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罗美人(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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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浅浅躺了整整一日。
不吃不喝,不言不动。
经期缠身的酸软坠痛混着连日空等落空的郁结,压得她心口发闷,连睁眼的力气都无。白日里那一瞬失控甩落衣衫的躁气早已褪去,余下的是一片沉沉的、死寂的疲惫。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轻轻爆响。
晚晴端着一盏温好的蜜水轻手轻脚走近,跪坐在床沿边,眉眼满满都是心疼,轻声劝道:
“美人,您真的不能再这般闷着自己了。
您今日身子不适,心绪不宁,奴婢都懂。可总躺着更积郁,心口会更堵。
如今秋阳正好,风也软软的,不冷不燥。您要是实在烦闷,不如奴婢陪您去华林园走走?散散气,活动一下血脉,身子也能舒坦些。”
楚芷也在一旁温声附和:
“是啊美人。您一日未进饮食,再不动一动,身子要熬垮的。出去走走,看看花木,总归比困在这偏殿高墙里好受些。”
罗浅浅在衾被里静静躺了许久。的确闷。闷得快要窒息。
这四方偏殿装尽了她的等待、落空、卑微、算计与绝望。再躺下去,她心底那点理智只怕真要彻底烂干净。
她缓缓眨了眨眼,嗓音微哑:“……好。出去走走。”
晚晴替她换了一身最素净的银灰常服,发髻只簪一支冷素银簪,不施粉黛,清清淡淡,像一株被秋霜压得垂落的草木。
三人缓步往御花园走去。
日天高气爽,天青如洗。宫道整洁,花木扶疏,处处是平和静谧的深宫秋景。
本该舒心养眼。
落在罗浅浅眼里,却处处刺目。
直至转过雕花游廊,远远望见前方梅花的两道人影,她脚步骤然死死顿住。
是刘休龙,还有王鹦鹉。
今日的刘休龙,褪去了那日宫道对峙时的冷厉沉郁,一身月白锦袍衬得少年身姿挺拔清隽,眉眼舒展,再无半分逼人的戾气。
他身前立着的王鹦鹉,梳着双环髻,鬓边垂着柔软碎发,鹅黄小袄娇俏明媚,眉眼亮晶晶的,像揉碎了秋光藏在眼底。
此刻正是极甜极软的一幕。
王鹦鹉手里捏着一朵落桂,仰着小脸,甜甜地看向刘休龙:
“殿下,您闻,今年的梅花好香啊,比去年的还要香。”
刘休龙垂眸望着她,眼底的温柔是罗浅浅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宠溺。
他伸手,极轻极稳地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细碎花瓣,指尖温柔得近乎珍重:
“你喜欢,改日我让人折几枝送到你殿里,日日插着。”
“真的可以吗?”王鹦鹉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弯弯,“会不会太过张扬了?”
“有本王在,无妨。”
少年一句轻描淡写的庇护,坦然又笃定。
王鹦鹉耳根微红,低下头,指尖轻轻捻着花瓣,羞赧又欢喜,小声呢喃:“殿下总是这样……惯着我。”
刘休龙低低笑起,音色清润如风:
“不惯着你,惯着谁?”
“你喜欢?”刘休龙低头,眼底是罗浅浅从未见过的温柔宠溺,是少年人最纯粹、不加丝毫权衡的真心。
他抬手,细细将那枝最繁艳的白梅,轻轻簪在她的发髻侧边。
指尖无意擦过少女柔软的鬓角,王鹦鹉耳尖瞬间泛红,慌忙垂首抿笑,指尖局促地攥着衣角,却舍不得挪开半步。
刘休龙看着她娇羞的模样,低低笑出了声,嗓音清润温柔,满是少年情意:“这般戴着,好看。”
没有尊卑隔阂,没有权力权衡,没有算计利用。
他们就这般站在烂漫秋光里,明目张胆地亲近,坦坦荡荡地温情。
少年眼底的偏爱热烈直白,少女眉眼的欢喜澄澈干净。风卷桂香落在二人肩头,发丝相拂,光影温柔,简简单单的并肩而立,便是满屏藏不住的甜腻缱绻。
罗浅浅立在不远处的花木阴影里,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口骤然。这是她这辈子,从未触碰过、也从未拥有过的情意。
她十七岁,身在深宫,为活命步步隐忍、步步算计,为求一个子嗣卑微讨好、自取其辱,被帝王视作摆件玩物,日日熬着孤寂冷夜。
风穿过花架,吹动两人衣袂相拂,光影缠绵,梅花漫身。
少年有情,少女有意,明目张胆的温柔,坦坦荡荡的偏爱,干净、澄澈、甜蜜,不带半分算计、半分尊卑、半分利用。
美好得太过刺眼。罗浅浅立在游廊阴影里,心口瞬间像被生生攥紧,疼得她呼吸一滞。
而同样是深宫之人,王鹦鹉却能拥有少年纯粹热烈的偏爱,拥有明目张胆的欢喜,拥有不被权衡、不被漠视的真心相待。
原来这世间的情爱,真的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般凉薄狼狈。
原来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会温柔簪花、是会眼底含笑、是会小心翼翼珍视呵护,而非随手拾起、随手搁置、兴致全无便冷眼疏离。
心底刚刚压下的酸涩与烦躁,瞬间卷土重来,比先前更甚。
她看着他们的温情脉脉,只觉得自己荒唐又可怜。
就在这时,花架下的二人也察觉到了不远处的人影。
看清是她,刘休龙眼底温柔顷刻收敛,换成王族得体的、疏离的恭谨。
王鹦鹉却是一喜,立刻笑着快步上前几步,语气真切又温热:
“浅浅!原来是你!”
她素来真心亲近罗浅浅,从前在淑媛殿时,罗浅浅待她最是温柔宽厚,处处护着她,两人私下一向姐妹相称。
刘休龙缓步跟上敛衽,礼数周全。
“见过罗美人。”
罗浅浅压下心口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维持着淡静疏离,轻轻抬眸:“免礼。”
话音刚落,王鹦鹉便一脸担忧地望着她,细细打量她的脸色,语气满满的关切:
“浅浅,你脸色好差啊,白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还是近日宫里太闷,累着了?”我瞧你比前些日子更瘦了。
你可千万别硬撑,身子是最要若是闷得慌,往后我常来偏殿陪你说话好不好?”
字字句句,都是真心。
温柔、纯粹、毫无杂质的关心。
可这份温柔落在罗浅浅心上,非但不暖,反而像细密的冰针,一下下扎进骨血里。
是啊。
鹦鹉这么好。
单纯、善良、明媚、坦荡。
她真心待自己,真心疼自己,自己本该好好待她,真心祝她得偿所爱。
可此刻罗浅浅心底,却翻涌着滔天的、阴暗的、连自己都唾弃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鹦鹉可以干干净净、无忧无虑,被刘休龙捧在手心里疼惜,拥有最纯粹的少年情爱,看花赏月、簪花说笑,活得明媚热烈?
而她罗浅浅呢?
她的人生,早在几年前,就被刘休龙亲手断送了。
年少的她,曾那样干净、那样羞怯、那样悄悄爱慕过云端之上的武陵王刘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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