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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罗美人(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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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远远仰望他,把他当作少年唯一的光。

后来贴身伺候,她渐渐看清他骨子里的狠戾、冷绝、杀伐无情,那份少女春心才一点点凉透、散尽。

可就算不喜欢了又如何?她听话、顺从、奉献、隐忍,事事为他退让,事事为他周全。

最后换来什么?

换来他一句轻飘飘的“她容貌尚可,可送入御前”。

换来她被亲手献给年长二十五岁的父皇。她困在泥泞深渊里,日日挣扎求生。

而毁掉她一生的刘休龙,却活得这般轻松、这般快活、这般圆满。

他有爱、有光、有未来、有明媚心上人。

唯独她,一无所有,一身泥泞,满身委屈,无人可诉。

王鹦鹉还在温柔看着她,轻声细语:

“浅浅,你别总是一个人闷着呀。

你要是心里有烦心事,尽管和我说,我听你说的。我们从前不是最好的吗?”

罗浅浅笑着回应鹦鹉,笑意却没达眼底,声音轻轻的:“无事,只是近日身子有些乏累。多谢鹦鹉挂心。”

刘休龙立在一旁,淡淡开口,礼数疏离:

“美人若是身子不适,应当好生休养。秋风虽软,也不宜久立。”

他客气、规矩、体面。

体面得像从未亏欠过她半分。

可只有罗浅浅自己清楚——

他欠她一生。

他的母妃路淑媛,亦欠她一生。

就在这一刻,所有隐忍、所有委屈、所有不甘、所有常年被洗脑的束缚、所有深宫磋磨的绝望,轰然崩碎。

一个极度疯狂、极度悖逆、足以灭族、大逆不道的念头,猛地破土而出,牢牢钉死在她心底——

对啊,反正都是老刘家的种。她在年迈倦怠的帝王身上耗尽青春、耗尽尊严、耗尽所有机缘,次次落空、月月无望。

可刘休龙年轻、康健、气血充盈。

既然老刘家欠她的。

那她何必死守规矩,死守伦常,白白苦死自己?

他毁了她的年少,毁了她的情爱,毁了她的人生。

路淑媛洗脑她半生,利用她半生,最后献祭舍弃。

他们母子欠她的。

她讨要一点回报,怎么了?

她要孩子,要靠山,要余生安稳,要深宫立足的根本。

既然从阿父那里求不到。

那便从儿子这里拿。

何不和刘休龙生一个孩子?

反正都是老刘家的血脉。

是他们先负她、欺她、毁她、弃她。

那就休怪她罔顾尊卑、不顾伦常、疯魔反扑。

罗浅浅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偏执的疯意。

抬眸时,依旧是那张温顺清淡、温柔无害的脸。

她对着真心关切她的王鹦鹉浅浅一笑,轻声道:

“我没事的,别担心。你们玩吧,我再走走就回殿里。”

刘休龙微微颔首:“美人自便。”

两人再度行礼,转身离去。

少年依旧温柔护着身侧少女,低声说笑,温柔缱绻,岁岁无忧。

罗浅浅静静立在原地。

心底那最后一点温顺、最后一点守礼、最后一点善良隐忍,彻底死去。

晚晴见罗浅浅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久久不动,神色沉沉,不由得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关切:“美人,风渐渐凉了,咱们还要接着往前走吗?要不寻个亭子坐一会儿歇歇脚?”

罗浅浅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袖中的锦帕,帕子被捏出深深褶皱。方才那道疯狂念头依旧盘踞心底,挥之不去,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五脏六腑。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摇头。

“不必了。”她声音平稳,听不出心底翻涌的惊涛,“游园的兴致,已经散了。回殿吧。”

归途一路沉默。梅香依旧随风漫来,此刻闻着,只觉得闷人腻味。

回到昭宪宫偏殿,楚芷连忙上前伺候她落座,又去端来温热的汤药,用来缓解经期腹坠。罗浅浅接过药碗,低头看着碗里暗沉的药汁,目光放空,一言不发。

晚晴守在一旁,犹自回想方才御花园偶遇的一幕,笑着开口:“方才见到武陵王殿下和鹦鹉娘子,二人看着真是登对。鹦鹉娘子心肠真好,还一直惦记美人您的身子。”

一句话,又勾起罗浅浅心底那股酸涩的妒意。

她当然知道鹦鹉是真心。也正是这份真心,才让她更加煎熬。

她们从前一同在路淑媛殿内伺候,一同做活,私下无话不谈。王鹦鹉待她赤诚,从来没有半分算计。可偏偏,命运厚待王鹦鹉,却将她推入泥沼。

罗浅浅小口饮下苦药,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漫满胸腔。

“王鹦鹉是个好娘子。”她低声应了一句,语气分辨不出喜怒。

晚晴没有察觉美人暗藏的心绪,继续说道:“是啊,鹦鹉娘子性情活泼,殿下待她又上心。想来往后,鹦鹉娘子也能有个好归宿。美人,奴婢斗胆说一句,您也别太忧心,万事总有转机。”

转机,罗浅浅那一个疯狂的想法再次浮上来,清晰无比。

罗浅浅闭上眼,小腹一阵阵隐隐作痛。

“我累了,想躺一会儿。”她放下空药碗,轻声吩咐。

“是,奴婢这就铺好衾被。”楚芷连忙上前。

躺卧在床榻之上,帐幔落下,隔绝殿内烛火。四下安静下来,罗浅浅睁着眼,望着帐顶刺绣纹样,一遍一遍推演着那桩疯狂的盘算。

不能冲动行事。刘休龙心思深沉,本性狠戾,想要引他入局,绝非易事。稍有不慎,她不仅讨不回亏欠,还会落得死无全尸。

但她不想放弃这个念头。

温顺隐忍换不来生路,等待帝王垂怜只是一场幻梦。既然所有人都在算计她,那她也可以放手一搏。

罗浅浅缓缓抬手,轻轻抚在自己平坦的小腹。

现在这里空空如也。

可将来呢。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光。

刘休龙,路淑媛。你们欠我的,我总要想办法拿回来。

晚晴在帐外轻声问:“美人,晚膳要不要提前备下?做点清淡易消化的羹汤?”

罗浅浅敛去眼底所有偏执,声音恢复往常的清淡温和:“好,备一小碗莲子羹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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