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邪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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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得分寸绝佳。念旧、知礼、谦卑、安分。句句是感恩,句句是守本,句句无恨无怨。可只有罗浅浅自己心底清楚——她就是要一遍遍提醒他。提醒他、提醒路淑媛、提醒那段他们亏欠她、利用她、辜负她的过往。
刘休龙眸色微沉,看着她清淡温顺的眉眼,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愧意。
他清楚。是他们亲手将自幼忠心耿耿、事事为他为先的罗浅浅,送入阿父后宫。
他知道委屈她。只是他从前不愿深想、不愿细究。
此刻被她这般温柔平静、不带半分戾气地提起,心底那点尘封的亏欠,悄然浮了上来。
“从前辛苦你了。”刘休龙沉默片刻,低声吐出一句极轻的致歉。
一句迟来多年的辛苦。
她微微垂眸,唇角浮起极浅极淡的笑,温顺得一如从前:“做奴婢的本分,谈不上辛苦。
殿下安好、淑媛安稳,便是我当年最大的本分。”
刘休龙看着她,难得多问了一句:
“你在深宫,过得……可好?”这一句,是真心问询。
罗浅浅心头冷笑。日日空等、夜夜煎熬、求子无门、月月空、被帝王视作摆件、青春耗于冷宫。
可好?她抬眸,眼底干净无波,只淡淡一句:
“安稳度日,尚可。”
风穿过竹林,光影摇晃,两人静静立在幽静竹径之中。
身旁宫女垂首侍立,隔了半步距离,看似在侧,实则隔出了一片近乎独处的幽静空间。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刘休龙单独近身、安静闲谈。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浅浅的愧意,近到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
罗浅浅心底那道大逆不道的念头,愈发清晰、愈发笃定。
你欠我的。你阿母欠我的。
如今你一句轻飘飘的“辛苦你了”,便想一笔勾销?不够。远远不够。
你安稳顺遂、情爱圆满、年少康健。
我半生沉泥、孤身冷宫、求活艰难。
既然你们母子亏欠我一生——
那我,便要从你身上,讨回我的余生。
罗浅浅敛尽心底所有疯戾,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念旧知礼的模样,轻声道:
“时候不早,不耽误殿下行路。
我也该回偏殿了。”
她主动退让、主动避嫌、主动守礼。
越是这样,刘休龙心底那点愧意,越是沉淀得深。
“好。”他微微颔首,“美人慢行。”罗浅浅一路默然回了昭宪宫偏殿。踏进殿门,晚晴和楚芷伺候她卸下外衫,便安静退到外间值守,留她一人在内殿。
窗棂漏进淡淡的秋光,在案上青瓷茶盏,一片安静。
罗浅浅独自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摩挲腕间素银镯子,方才竹林里刘休龙那句“从前辛苦你了”,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辛苦。
轻飘飘两个字,就想抹平她所有的牺牲、屈辱、困在深宫日日求子嗣不得的煎熬。
罗浅浅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弧。
愧疚,是最有用的软肋。
刘休龙生性冷硬狠戾,寻常悲喜很难撼动他。唯独这份深埋心底的亏欠,是他自己都不愿直面的东西。今日她不吵不闹,不诉苦不控诉,只淡淡提起旧年淑媛殿的往事,反倒把这份亏欠勾了出来。
不能急。
今日只是勾起他心底的愧,若是下一步急于求成,立刻就会引起刘休龙的警惕。他素来谨慎,一旦察觉她别有图谋,便会立刻疏远,再也不会踏入这片竹林。
她要继续维持那个模样——念旧、守礼、安分,只是偶尔触景生情,想起旧日淑媛殿岁月。
往后的偶遇,不必次次长谈。有时远远遇见,简单行礼寒暄几句便各自分开;少数时候四下无人,才浅聊几句旧事。一点点加深这份旧情,放大他心底的亏欠。
罗浅浅抬眼望向窗外,低声自语:
“亏欠一旦生根,慢慢就会滋长出别的东西。”
外间晚晴听见微弱话音,轻步进来:“美人,您方才什么?”
“没什么。”罗浅浅收敛神色,恢复平和,“只是在想,往后午后照旧去御园散步,依旧走竹林那条路,只是不必每日都去。隔个两三天再去,免得太过频繁,引人疑心。”
晚晴躬身应下:“奴婢记下了。”
罗浅浅又思索片刻,继续吩咐:“若是路上遇见人,照常行礼答话,一切如常。不必刻意寻找殿下,偶遇便是偶遇,不可露出半分刻意。”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却规整的黄门通传声,清亮打破满殿沉寂——
“陛下驾临——昭宪偏殿接驾——!”
这一声下的瞬间。
罗浅浅整个人骤然一僵。
心头所有算计、所有筹谋、所有方才对武陵王的步步推演,尽数轰然空白。
时间仿佛一瞬停滞。
主上?
巨大的狂喜与猝不及防的希冀,瞬间狠狠冲垮她所有的冷静隐忍,直直撞进心底最荒芜的角。
是天意吗?
是上苍终于肯垂怜她一次?
是不是她不必赌那悖逆伦常的险途?是不是她还有最稳妥、最光明的活路?是不是……她终于有机会,能怀上龙嗣,站稳脚跟,挣脱这深宫困局?
一瞬之间,方才所有的偏执、所有的狠绝、所有对刘休龙的筹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圣恩,冲击得摇摇欲坠。
她眼底瞬间涌上极亮的光,那是压抑数月、濒临绝望后,骤然看见曙光的滚烫希冀,是无人窥见的、近乎失态的狂喜。
晚晴与楚芷也是又惊又喜,连忙整衣拂尘,跪地候驾。
罗浅浅狠狠屏息,用力压住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逼退眼底翻涌的热泪与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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