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身不由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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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直站在廊下,望着十一姐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头。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他站了一会儿,才迈步往外走。
出了郑宽的宅子,郑直也不吭声,径直上了马车。朱小旗赶忙关上车门,坐到车辕上,扬鞭催动马车,向竹园奔去。
郑直坐在车里,琢磨刚刚与郑宽讲的每一句话。显然,郑宽察觉到了刘健和谢迁的图谋,甚至也看清楚了二人为何如此。不过却肯定想不到,他的侄儿也不遑多让,为了保住位置准备牺牲所有人。
马车来到竹巷和太平桥南街交口处的时候,郑直透过车窗,望了眼路南头。因为天色已暗,只瞅见影影幢幢,那里就是汉府。是的,汉府后门就和竹园隔着一条竹巷。
马车并未在大门停下,而是直接进了马厩。郑直下车后,直接进了前院。一路上遇到的家丁、下人都侧身行礼,他点头应着,脚步却没停。
到了二门外,得到消息的郭帖已经迎上来。郑直站住脚,问道“各院的屋子都安置妥了?”
郭帖躬身道“回十七爷,都妥了。太太和奶奶们在路上就议定了,小的照着吩咐收拾的。”郑直看了郭帖一眼,对方晓得他的规矩,不等问,便接着道“从西往东排的。最西头是三太太的院子,挨着三太太的东边是十二奶奶的院子,再往东是十七奶奶的院子。中路这一进是正堂,留着待客理事的。正堂东边是十四奶奶的院子,再往东是十奶奶的院子,最东头是六太太的院子。”
郑直听着,点了点头,没讲啥。他原本规划的是七路,六叔一路,几位太太和奶奶各一路。如今六叔搬走了,她们在路上就把院子重新分了。三太太住最西头,六太太住最东头,两头是长辈,中间是五房妯娌。这个排法,倒也算公道。
郑直心里想着,脚下已经往二门走了。郭帖跟在后面,走了几步,见对方是往六太太院子的方向,便住了脚,只让一个小丫头在前头引路。
顺着夹道往东,穿过两道月亮门,就到了六太太的院子前。六太太的院子在最东头,紧挨着东竹园。因为被部分景致占了些地方,故而院子不大,却胜在清静。院门开着,廊下几个小丫头在做针线,见郑直来了,忙起身行礼,一个丫头赶忙往里通报。
院子里种着几丛南天竹,红果累累的,在暮色里格外显眼。守三门的婆子得了消息,忙往里通报。还没等郑直走到廊下,帘子已经掀起来了。
东暖阁里,六太太坐在临窗的炕上,手里端着茶盏。沈姨妈和沈小姨妈坐在下首的绣墩上,见郑直进来,都站起身来。
“十七爷来了。”沈小姨妈笑着打招呼。沈姨妈也跟着叫了声“十七爷”,声音轻轻的。
郑直一一拱手“姨妈,小姨妈。”
六太太摆了摆手,让沈家姐妹坐下,又对郑直道“坐吧。刚回来就跑来跑去,也不歇歇。”
郑直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早儿上了茶,退到帘外。
六太太看着郑直,问道“见着六老爷了?”
郑直点点头,把方才在六叔那边的事大概讲了讲。看着精神还好,在詹事府清闲,翰林院那边也没多少差使。闲了看看书,写写字,日子过得自在。两人说讲了些闲话,六老爷问了几句路上的事,又问了问京里几位故人的近况,便让他回来了。
六太太听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知道郑宽的性子,也知道郑直和对方之间那些龌龊。有些话不必讲透,否则反倒尴尬。
郑直顿了顿,又道“俺叔这几日染了风寒,怕过给太太和十九,故而才移居别苑。待病痊愈,再搬回来。”
六太太看了眼沈小姨妈,对方会意“原本我们姐妹准备了些东西给二十,既然如此,不如请十七爷代劳。”言罢,起身。
沈姨妈闻言,也站了起来,向郑直示意后,跟着沈小姨妈回院拿东西去了。
待二人身影消失后,郑直落座后,低声道“俺出来的时候,碰见十一姐了。”
六太太手里的茶盏微微一顿“她找你做什么?”
郑直也不隐瞒,把十一姐堵在二门要儿子的事讲了。十一姐脸色不好看,讲话也冲,逼着他把儿子从真定送到南京来。郑直答应明年暑毒前一定送来,十一姐这才走了。
六太太听完,半晌没有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这孩子,命苦。”
郑直没有接话,不晓得为何,他感觉六太太这段日子有些多愁善感,只能归结为旅途劳顿。
六太太把茶盏搁下,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郑直讲的“当年那件事,是她自个儿选的,怨不得旁人。可后来的事……”她顿了顿“后来那些事,由得她选么?”
郑直自然晓得六太太讲的‘后来那些事’指的是啥。从曹家到尚家,从尚家到如今孤家寡人,十一姐这一路走来,桩桩件件,没有一件是她自个儿能做主的“太太放心。那孩子在京师,虎哥让人照看着,吃穿不愁。等送到南京来,十一姐身边也有人做伴了。”
可不提曹家,六叔当年将十一姐许配给尚平,真的是想要对方平安顺遂。至于后边……突然反应过来,这事怨来怨去,似乎是郑直自个儿的手尾。毕竟倘若他不是为了杀正德帝,对尚氏入宫熟视无睹,如今十一姐拢归是有家的。
六太太看了郑直一眼“但愿如此!”
郑直却斩钉截铁道“定然如此!”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炭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窗外传来竹叶沙沙的响声。
郑直松开手,起身,重新落座,片刻后沈姨妈和沈小姨妈带着一个提着包袱的丫头走了进来“都在这里了,劳烦十七爷给二十姑娘送过去。”
郑直接了过来,包袱并不沉。
六太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换了副语气“你刚到南京,事多,先去忙吧。改日再来回话。”
郑直站起身来,朝六太太行了礼,又朝沈家姐妹拱了拱手,提着包袱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暮色已经浓了。南天竹的红果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只隐约觉得一簇一簇的,像小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