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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命不由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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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镜头突然切回监狱的大门。旁白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直到那一刻,他才悔恨不已。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寇大彪放下手里的塑料叉子,忍不住骂了一句:“操踏马的,浪费老子时间。”

这不是他要看的纪录片主角,更不是他要看的《方中之圆》。

纪录片还在继续。镜头切回工坊,方圆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团泥,低着头。旁白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讲他在监狱里如何通过学习改造自己,如何重新认识人生,如何感谢政府给了他重生的机会。

方圆抬起头,一遍遍说着那些政治正确的大白话:“……是我以前走错了路,现在只想好好改造,出去重新做人,回报社会。”

寇大彪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把还剩半碗的泡面往桌上一推,关掉网络电视,退出登录,关了电脑。他站起来,穿上外套,走出包厢,下了机。

出了网吧,夜风迎面扑来,他打了个寒战。走了几步,才发觉肚子还饿着——那碗泡面他根本没吃几口。他掏出手机,给陆齐发了条消息:“晚饭还一起吃吗?”

过了几分钟,陆齐回了过来:“兄弟,我已经和我老婆在外面吃了。要么明天吧。”

寇大彪瞥了眼屏幕,没有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水电路慢慢往前走。风扫过路边梧桐,叶子沙沙作响,路灯将他的影子长长拖在身后。他心里在想,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眼里见到的一切,或许都是别人安排好的,就算是亲眼看见,到头来也可能是假的。剩下唯一真实的,只有自己那份天真、那份善良,还有那份愚蠢。

他刚走到路口,还没来得及过马路,人就愣住了。

马路对面,那家餐馆所在的位置,围着一圈隔离带。警戒线后面挤满了人,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张望。消防车停在路边,水管从车上拖下来,一直延伸到那排门面房前。烟雾还没完全散去,整个路口都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什么东西烧过的刺鼻气息。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见那家餐馆的招牌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屋檐塌了一半,门洞黑黢黢的,像一张被烧烂的嘴。地上全是水,灭火的水混着黑灰,顺着路沿漫出来,马路都染成了暗黑色。

他听见旁边有人在说,是煤气罐爆炸,炸了三间门面,有两个人被拉出来时已经烧焦了。

寇大彪站在原地,背上冒出一层冷汗。他愣愣地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半天没有动。他反应过来,连忙拉住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头,开口就问:“师傅,这里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烧的?”

老头看了他一眼:“就前面的事,煤气罐炸了,消防来了好一会才扑灭。”

“那饭店里面人呢?”

“边上芭比馒头的店没人。”老头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饭店里面,三个吃饭的重伤,后厨两个人,听说都烧焦了。”

“这帮子外地人本来就瞎搞,真的是害人!”人群中,有个看热闹的大爷叼着烟,说着比风还凉的话。

寇大彪没再问。他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片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因为陆齐老婆下班晚,他和陆齐几乎天天都到这家店吃晚饭。没曾想,就今天没去,饭店就炸了。

他没有挤到围观的人群那边去,而是找到路边的绿化带花坛坐下来。水泥沿被夜风吹得冰凉,他在背光处点了根烟。后背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难受。掏出手机,想给陆齐发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又放了下去。

马路对面,饭店的门洞黑黢黢的,像一只被烧烂的眼睛。可在他眼里,那片漆黑突然烧起来了。火舌从门洞里蹿出来,卷着黑烟,把整排门面房照得通红。

爆炸是一瞬间的事,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哪怕没被炸死,那气浪一冲、玻璃一飞,人也会当场失去意识。

他想起了那个胖子老板。平时他去店里,老板总是笑呵呵地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来:“老样子?”收银台离后厨只有几步路,灶台和煤气罐就隔着一扇玻璃门。老板坐在那里,听到的可能只有一声闷响。

他又想起了那个服务员阿亮。那小伙子年轻,总是一副拽拽的样子,上菜时把盘子往桌上一搁,连正眼都不看人。可如今阿亮怕是凶多吉少了,或许被抬上救护车时,就已经盖上了白布。

寇大彪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他没有为这两个陌生人难过,只是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命,老天爷让自己躲过了这一劫。

如果今晚没有想着去看那部纪录片,这个时候,他应该和之前几天一样,正和陆齐坐在那家店里,也许吃得差不多了,正准备结账。即便不被炸死,下半辈子也残废了。

他在想,虽然这也是自己的因果,可决定自己命运的那颗种子,却并不是自己种下的。或许在元子方坐牢的时候。又或许更早,早到他们还在一起当兵的时候。甚至,也可能是元子方童年家庭破碎的那一刻。

他只觉得,一切就像被安排好的一样。

一根烟抽完,他又点了一根。一波又一波的路人从他面前经过,有人匆匆瞥一眼废墟,有人停下来,钻进围观的人群。长街上的议论声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热烈。有人在说刚才那声爆炸有多响——“轰”的一下,整条街都震了。有人在问是谁报的警,是谁喊的救护车。还有人说,他闻到一股味道,说不清是塑料烧焦了,还是什么东西糊了。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悚然。

寇大彪没有走过去。他就那么坐在花坛沿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久久没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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