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宁海夜读惊天录,联合货运擒群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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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宁海双手拿起那本粉红色的笔记本,很随意地掂了掂,没有急着翻。
“朝阳啊,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他把本子搁在桌面上,“人性,说白了就是兽性。我看人,从不单纯地看人。人和兽,其实各有各的规矩。小狗撒泡尿,画个圈,那就是它的领地。我们人呢,也有自己的法律,自己的道德,自己的评判标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大自然有一只神奇的手,在暗处拨拉着这个世界。道德和法律这种强行约束,也是历经了千百年,才有了今天这个文明社会的模样。可是人最本能的那个东西,它还是兽性。你从人性上出发去看事,什么事都能读通。人性嘛,食也,性也。”
周宁海书记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而且他不是那种只讲道德、不接地气的领导。他是太接地气了,什么都能和人性、道德、法律挂上钩,看待问题的角度,灵活又全面。这话听着粗,可细一咂摸,全是官场上的火候。
他谈完这一番对官场的理解,才低头去翻笔记本。李亚男记东西仔细,前面几页都折了角,标的正是谈话的内容。她的字迹很清楚,是标准的行书。
周宁海扫了一眼,抬起头看我:“嗯,李亚男同志的字还是很不错的嘛。写字这东西,最关键的就是让人看得清楚。”
他又埋头看了一页,眉头动了动:“东原稽征处?这个单位不大嘛。现在看来,庙小妖风大,河浅王八多啊。这个叫邓立耀的同志,之前你还专门来找过我,说不让他调动。现在看来,不让他调动,他反倒有了戒备心。在赵大壮那个事情上,他可能不会如实交代问题,反而增加了我们的工作成本。就凭他栽赃陷害郑保德同志这个事,就完全可以把他抓了嘛。”
周宁海书记记性不错。连邓立耀当初调到东原稽征处这个事他都还记得。说明他抓大不放小,这些事心里都门清。
他将材料又翻了一页,眉头凝重起来。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翻了一页。两只大手按在桌面上,往椅背上一靠,眉头微皱:“卧槽,这唐瑞林同志,和许红梅同志,真的有一腿?”
领导一般不会如此的激动,但周宁海书记偏偏就如此直白地说了出来。这既说明他和我之间已经到了不拘小节的地步,也说明唐瑞林和许红梅这事,在他心里掀起的浪头不小。
当然,这种显露心迹的话,他肯在我面前说出口,本身就是一种信任。我也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我心平气和地汇报:“周书记,来源准确。这份材料就是当事人许红梅和我们现场交流的,没有任何造假的成分。”
周宁海听完,抬起右手,在空中虚点了两下:“瑞林同志死得好,死得好。哎呀,他要是不死,我看组织上都还不好办呀。瑞林同志生前讲过一句话,我现在感触很深。他说,从90年代到现在,全国公开报道被查的地级市市长,少之又少,甚至都没有公开报道。我还担心,他真要是被查了,何以面对东原百万父老。当时我只当他谨慎,现在咂摸出滋味来了。”
我知道周宁海还没有完全看完。等他看完,他会更加震惊的。
周宁海又低头看了一页。这一回,他抬起头的时候,表情没那么轻松了:“怎么?怎么许红菊同志,和唐瑞林也有一腿?”
我说:“从目前来看,是这么回事。”
周宁海有些震惊了:“卧槽卧槽,怎么会这样?许红梅和许红菊?”
“姐妹关系!”
周宁海重重叹了口气:“这唐瑞林,真他妈的会死!”
显然,这句话说明周宁海书记已经对唐瑞林市长心生不满了。一个地级市的市长,竟然和名义上的姐妹俩搅在一起,换做是谁,在90年代的时候,都会觉得匪夷所思。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别说东原市的形象受损,就连整个省里的颜面都挂不住。
周宁海把那页材料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这上面写的,时间、地点、人证、物证,都齐全吗?”
“不齐全,人都没了,很多是无法核实的了!”
周宁海把材料往桌上一搁,食指在上面点了两下:“死后是非谁管得,满村听说蔡中郎,这个唐瑞林,人死债消,但是他留下的这些烂摊子,组织上总得有个说法。”
周宁海又看了两页,用手重重地点着笔记本:“这毕瑞豪的案子,也是他们做的?他妈的这个邓立耀,一肚子坏水啊!他竟然设了这么大一个局。”
周宁海书记有些激动,手指微微颤抖着点在笔记本上。他平日里挂在嘴边的兽性之恶,这一刻算是淋漓尽致地摊开了。
他来回翻看了两页:“这个邓立耀,前面设局搞死了赵大壮,后来又设局要收拾郑保德,这个同志,简直是丧心病狂了”
又看了两页,周宁海抬起头:“彭树德?”他把笔记本往前一推,“彭树德是曹河县副县长,是彭小友的父亲。”
我马上接话:“周书记,这个我要向你检讨。彭树德同志的副县长,还是我在曹河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推荐提拔的,这一点,我向组织作检查。”
周宁海摆了一下手,只是感慨了一句:“组织上提拔干部,谁又能火眼金睛?这个责任不能全算在你头上。要真有火眼金睛,唐瑞林这市长,当初省里也不会批。”
他目光落回笔记上,很是惋惜:“彭小友同志综合素质很不错,工作的积极性也很高,为人处事也很到位。要知道,彭小友的岳父,如今还在监狱里蹲着。他父亲现在又出了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而生活作风问题,一般呐,都和经济上的问题挂钩。我很担心,这个彭树德,是个腐败的干部啊。”
如果说干部仅仅是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那是违反了党的纪律,情节严重的,可以给予警告处分、严重警告处分等一系列党内处分。党内处分只是纪律处分,并不是法律处分。一般呐,还会保留公职,还会拿工资,不会受牢狱之灾。但是名声上,自然是不好听的。而一旦和经济问题挂上钩,性质就完全变了。那就不再是纪律处分能了结的,是要移交司法机关的。
周宁海书记又继续看了起来:“易满达。”他喃喃自语,“哎呀,易满达同志这个事,在之前就已经处理过了,而且是淡化处理的。这个事,省里的黎泰平亲自打过招呼。黎泰平书记对易满达这个侄女婿,还是很关注的。”
我马上补了一句:“周书记,这个还没有完,还有一些内容。”
周宁海扬起胳膊:“朝阳,这个事从目前来看,涉及到的干部不少啊。许红梅这个人,看起来也是个苦命人。她有她的罪,可也有她的苦。普通人家的孩子,长得太过漂亮了,看来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她承受的,是我们所不能理解的。可命苦的孩子也很多。她在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如果当初她被村里、乡里的干部糟蹋的时候,她家里人能带着她及时报警报案,说不定,她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没等我回答,周宁海书记又摇了摇头:“未经他人苦,体会不到其中的滋味。哥哥死了,父女两人相依为命,在农村,又被干部给糟蹋了,估计他们也不敢。我之前在东宁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处理过这种情况。但不是干部,是学校里的一个校长和两个老师。朝阳,实不相瞒,在这个事情的处理上,我是下了狠心,把相关人员直接送到刑场上去了。当时的形势恰好是从严的阶段,在这一点上,我的意见很明确,所有人的责任都要追究。如果糟蹋她的那两个人还活着,要抓起来。”
我说:“周宁海书记,这个时间久远,都过追诉期了。”
周宁海一拍桌子,很气愤的道:“那也不行!这样的人,肯定干过不止一件事。违法犯罪的事实,是能找到的,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决心。这个案子,要交给老同志去办,老同志是有办法的。”
周宁海是懂公安工作的,老同志办案不拘一格,不会给你和颜悦色。有时候,在特殊情况下采取一些特殊手段,那是毫不留情。
周宁海书记愤愤不平地说:“这样的干部在基层,是要带坏一批人,也是要害了一批人的。”
糟蹋许红梅的那两个基层干部,名字我都没有听说过。至少说明,他们很可能没有走到正科级这个岗位上,或者说,已经退休、离世都有可能。这里面,就要根据现场的情况,再结合许红梅正式的询问来确定。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差不多是最后一页的时候,周宁海连喊了三个“卧槽”。
周宁海是一个很能沉得住气的干部,三个“卧槽”,那我知道,他肯定是看到了最关键的一页,黎泰平的那一章。
周宁海书记像拿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样,直接把本子推过来:“朝阳,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黎泰平?你们没搞错吧?”
我说:“周书记,这个绝对不会搞错。这不是我们个人写在上面的,这是我们和许红梅同志反复确认的。我和孙茂安同志,也很震惊。”
周宁海又一屁股重重地坐在转椅上,手扶着额头,半天没有说话。似乎这一页,已经摧毁了他的价值观。
他刚才所谓的形容人性的兽性大发,似乎是不能适用于比唐瑞林级别还高的领导,但是事实面前,级别无高低,
人性都一样,糟蹋起人来,不分级别高低。周宁海书记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复杂的沉重:“这个,这个……”他声音有些发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两下,“黎泰平?朝阳啊,你这东原真是卧虎藏龙之地,人才,人才啊!”
黎泰平的分量,何其沉重。他平日里那般威严,是代管政法、主管纪委的领导。这份材料交上去,已经不是交到省委就能了却的事情了。
周宁海揉着额头,片刻之后问道:“这个事,除了孙茂安和李亚男之外,没有人知道了吧?”
我说:“周书记,这个事恐怕许红梅是知道的嘛。”
周宁海说:“屁话。”
我说:“周书记,我的意思是,许红梅有没有给其他同志说,我们不敢保证。”
周宁海一时有些手忙脚乱,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问了。他左右看了看,又喃喃自语:“你说得对,你说得对。许红梅会不会跟其他人说,这个还不一定。但是我们对这个结果是要负责的。你这样,你们有没有搞正式的材料?”
我说:“周书记,我们要等您下指示。这个案子,需要您的指导。”
“我指导?这个事我要会我才知道,我都不会我咋指导?”
周宁海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在我眼前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一挥手:“许红梅这个超出我的预料。当然,你们是办了一件大案,回答了我让你必须回答的所有问题,但是我有点接不住了!”
他背着手在办公室又走了两圈,周宁海书记终于停住脚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按说,我要走了,这些事可以放一放,放个水,给同志们留个好印象。但是,党的干部要有原则。朝阳,这个事,咱哥俩要把它办明白了。凡是涉及到的干部,一律追究责任。无论职务有多高,权力有多大,没有任何例外。”
周宁海书记正色看向我:“你们要形成正式的询问材料。然后,涉及到上级领导的问题,先看正式的材料吧,你这个谈话记录,算不得是证据,万一许红梅变卦,问题就在我们这了。”
周宁海想了想,又满脸不解地看着我:“这个易满达和许红梅发生过关系,难道这个黎泰平就不知道吗?他就不知道这个许红梅吗?”
我一时也搞不清楚黎泰平到底知不知道这回事。想了片刻,没等我回答,周宁海又开了口:“估计是不知道。到了他那个位置,别人只会给他汇报,他的侄女婿和一个女同志有不正当关系,他怎么会关心这个女同志姓甚名谁呢?只是,这大大颠覆了我,领导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和地位。”
周宁海背着手,又来到桌子前,伸出左手在桌面上轻轻捶了两下:“朝阳啊,让我更担心的是这个事。你说这些刘洪峰、彭树德、邓立耀、徐炳坤这几个同志,他们涉及到这么多的问题,如果说一一追究起来,会不会产生连锁反应?”他抬起头,“我的意思是,许红梅一个人就牵扯出了十多个干部,这十多个干部,又会牵扯出来多少干部呢?恐怕干完这个事,朝阳同志,三五年之内,你不要再想着回东原了。”他大手一挥,“包括这个许红梅,东原再也没有她的立身之地了。”
发了一阵感慨之后,周宁海书记开始布置任务:“明天吧,明天你们做正式的笔录。涉及到的干部,不要一次性见面,要逐个核实真实性和准确性,再一一见面。只要你们这边证据坐实了,提供名单,市委照单抓人。”
谈完这一切,周宁海很倦怠地说:“太累了,走,陪我去按摩一下。”
看我有些发愣,周宁海书记补充道:“正规的按摩。军分区家属院对面,开了一家盲人按摩,是两对失明夫妻搞的,很有特色,我经常去,这个点没有外人,你陪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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