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立耀遁墙逃无踪,炳坤献弟陷囹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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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保德扬眉吐气,把邓立耀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顿。
他站在稽征处办公室门口,一手扶着腰,一手指着邓立耀的办公室门,嗓门不小,连院子里其他几间办公室都听得见。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你邓立耀折腾了这么些日子,栽赃也好,告黑状也好,到头来怎么样?人家许红梅自己到公安机关把话说清楚了,我郑保德清清白白,你那些手段,全是白费。
他越说越得意,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邓立耀脸上。
邓立耀就倚在自己办公室的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笑,一声不吭地听着。郑保德骂一句,他就点一下头,那样子像是虚心受教的下级,又像是看猴戏的看客。
郑保德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寥寥几句话,已经把一个天大的消息递了出去:许红梅跑到公安机关交代去了。
邓立耀是干过公安的人。早年在城关镇当派出所所长,抓人、审讯、盯梢,样样都经手过,社会上三教九流的人,他都打过交道。
郑保德跟他比,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郑保德是“三门干部”出身,出了家门进入校门,出了校门就进了单位的门,一辈子没离开过机关。学历是高,可社会经验不足;人也不坏,就是太顺了,顺得不知道人心是个什么东西。
省直系统又相对独立、封闭,跟地方政府部门比起来,少了那些弯弯绕绕的磨炼。他自己浑然不觉,可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在邓立耀耳朵里,都像是一张摊开的底牌。
邓立耀的警惕性极高。
他清楚许红梅这个人,她但凡还有一分退路,就会去找纪检部门,或者找稽征处的领导反映问题,那叫反映情况,留着一分余地;可她直接去找了公安机关,那就说明,她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卖得干干净净了,连讨价还价的念头都没有了。
公安机关拿到了这样的材料,接下来就是完善手续,马上抓人。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只差时间早晚。
想到这里,邓立耀收住了脚步。
他倚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他转过身,进了办公室,反手把门从里边插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院子。
稽征处的院子不大,红砖围墙,一道铁栏栅大门洞开,围墙不高,院里两排平房。三月天里,墙角那几棵杨树刚抽了新叶,嫩绿嫩绿的。邓立耀的办公室位置,恰好能看见大门口。
这一眼,他赫然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正停在大门口。
面包车岿然不动,车窗贴着黑色的车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车里的情形。
邓立耀的目光在车上停了几秒。
他认出来了,这辆车,上午的时候,好像就在门口停过。
当时他没在意,只当是来办事的。现在再看,那车停的位置,太正了,正对着大门,不前不后,不偏不倚,正好把进出的人看个清清楚楚。
邓立耀心里一沉,这是公安机关盯梢的车。
可他脸上一点声色都没露。他站在窗边,目光在院子里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幅地图。
正门是肯定不能走的,整个稽征处只有那一道大门,门口还有车守着。要说哪里能出去,就只有旱厕。旱厕挨着后墙,从那儿翻出去,最保险。
他先把窗帘拉严实了,又将钱包里的钱取出来,将钱包丢在了桌子上。
然后他走到后面窗边,推开窗户,一只脚搭上窗台,身子一矮,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他顺手把窗户带上了,从外面看,像是一扇刚关上的窗户,没有半点异样。
他沿着墙根,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旱厕。
旱厕里正有人。
办公室主任柳主任正站在那儿解手,冷不防看见邓立耀进来,吓得打了个激灵,手一哆嗦,差点尿在自己手上。
他颇为尴尬地咧了咧嘴,算是打了个招呼。邓立耀面不改色,两只手放在腰带上,冲他点了点头,径直走到靠墙的位置,像是也是来解手的。
柳主任哪儿好意思再待下去,连忙提上裤子,一边系腰带,一边哼着几句不着调的流行歌词,赶紧出去了。
邓立耀的手本来放在皮带上,这会儿也拿开了。
他往旱厕门口扫了一眼,没什么人。他抬头看了看墙头,两米来高,不算矮,只是出粪的图省事,将大粪隔着墙往外泼,日积月累,墙上避免不了沾了不少秽迹,干透了,黑乎乎一片。
邓立耀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污秽,手脚并用踩上了旱厕坑沿,借力一蹬,两臂攀住墙头,一个翻身便骑了上去。墙外是一条窄巷,底下是粪堆,他纵身一跃,落地的瞬间屈膝卸力,脚尖恰好落到看起来外表干硬的坟堆上,却不料那层干壳只是一层脆皮,他半只脚陷进软粪里,一股陈年的臭气猛然翻上来。
他没作声,咬着牙把脚从粪堆里拔出来,鞋底挂着一层黏腻的东西,暗暗骂了句:“真他娘的图省事了!”
他顾不上恶心,在巷子里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左右无人,就顺着巷子走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
路上有人骑车经过,他还侧了侧身,让了让。三月的下午,太阳明晃晃的,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夹克,在阳光里看不出一点慌张。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气定神闲的人,正从一张正在织起来的网里钻了出去。
就在邓立耀翻墙的同一段时间里,赵磊的二大队带着警车,已经到了司法局。
司法局食堂里,副调研员刘洪峰正在吃饭。
食堂里人不多,二三十个,桌上摆着四五个盘子,炒青菜、烧豆腐、一碗炖肉,不算丰盛,量却足。
刘洪峰原以为自己这一回算是平安落地了,坐在那儿谈笑风生,正跟几个人有说有笑,忽然,食堂的门被推开,赵磊带着重案二大队的几个同志扫了一眼,径直走到了刘洪峰跟前。
刘洪峰还以为是到了饭点老部下来蹭饭的,颇为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怎么?你们到这边公干啊?”
赵磊左右看了看,笑了笑。
刘洪峰还挺热络,主动介绍了同桌的几个司法局领导。
司法局的人对这个公安局重案大队的大队长,谈不上热情,也说不上客套,只是相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赵磊给刘洪峰留着面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门外:“刘局长,方不方便,咱们到门外说几句?”
刘洪峰一脸不解,仰头看了看身后站着的人,忽然觉得氛围不对,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怎么?你们是找我有事?”
赵磊应道:“哎,刘局长,有点事想跟您聊聊,咱们出去说。”
刘洪峰放下筷子,朝几个司法局领导点了点头。他这一出门,食堂里的人就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放下了筷子,有人伸着脖子往外看。
刘洪峰走到食堂门口,还问了一声:“怎么了?”
赵磊直接掏出手铐,一把铐在了刘洪峰手上。
刘洪峰还没反应过来,低头看见手腕上的铐子,嗓门一下就高了:“什么意思?”
赵磊说:“刘局长,您是清楚的,咱们回去说。”
刘洪峰呵斥道:“赵磊,你什么意思?你敢给我上手铐?”
声音一大,食堂里的人纷纷往外看。赵磊经验老到,凑到刘洪峰跟前,提醒了一句:“刘局长,别闹了。我们来给你戴手铐,你肯定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们肯定是掌握了证据,您不要闹,让司法局的人看咱们公安局的笑话。”
刘洪峰眼如死灰,再没言语。
他脑子里嗡嗡地响,账却算得飞快。当初那个事,他以为早就过去了,以为自己也平安落地了。
司法局副调研员,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位子,原本以为等着过两年再找唐瑞林活动可以东山再起,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公安局的手铐。他闭了闭眼,脚步机械地跟着赵磊往外走,还是不舍的回头看了眼。
司法局的二十多个干部都从食堂出来了,大家都站在门口,谁也没有上前多说一句,似乎从刘洪峰从市公安局副局长到司法局副调研员这一步,大家心里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只是心中的猜想,得到了印证一般。赵磊押着刘洪峰上了警车,面包车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显得很是绝情。
同一时刻,负责抓捕邓立耀的同志,已经把车开进了稽征处的大院。
郑保德听到办公室柳主任说公安局的人来了,马上迎出门,热情地跟带队的孙德海握了握手。
他今天心情正好,许红梅的事一了,他连走路都带着风。孙德海却顾不上跟他寒暄,开门见山:“怎么邓处长的办公室锁着门呢?”
柳主任说:“是里面反锁的。”
郑保德的办公室跟邓立耀的办公室正好是隔壁。他马上来到邓立耀办公室门口,推了推门,又喊了两声:“邓立耀!立耀!出来!公安局的人找你来了!”
门纹丝不动。
孙德海用力推了推,推不开。
重案一大队的同志,依然是顿感不妙,怕万一吊死在了里面,这关键线索就彻底断了。
郑保德脸色一变,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后退两步,脚上蓄了力,一脚踹在门把手上。门里头是一道简易插销,撑不起这么大的力,这一脚下去,门“哐”地开了,往回复弹了几次,才稳稳停住。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孙德海走过去,用手探了探杯壁的温度,还是温的。他回头问:“人呢?有没有人看到他?”
柳主任凑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哎呀,刚才我在厕所看到他了。”
孙德海领着人赶到旱厕。旱厕里哪还有邓立耀的身影?有人嘀咕了一句:“该不会在女厕所吧?”孙德海在门外喊了两嗓子,没人应,推门进去,女厕所里空无一人。
邓立耀不见了。
孙德海转身,冲着门口盯梢的同志喊道:“你们盯的人呢?”
盯梢的同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疑惑。他们从早上就亲眼看着邓立耀进了门,开着稽征处的那辆车,还用望远镜观察过,说:“这上午一直都在呀。”
孙德海伸手一指:“人呢?”
两个看守的同志一时解释不出来。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郑保德也凑了过来:“他的车还在啊!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在不在?”
柳主任想了想:“哎呀,郑处长,现在他和大家的关系都很不好。您的事出来以后,我们同志们根本没人搭理他,谁还管他吃没吃午饭呢?我刚才只是在厕所看到他了,到现在也有很长时间没见到人了。”
孙德海抬头看了眼墙头,这墙头上有新的脚印。他贴近墙根细看,脚尖朝外,显然是翻墙出去的。
孙德海指着墙头问:“外面是什么地方?”
柳主任不好意思的回应道:“外面是一块废了的小胡同,成粪堆了!”
孙德海马上断定出来,这人是翻墙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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