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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立耀遁墙逃无踪,炳坤献弟陷囹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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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对重案一大队的同志说:“马上分两组,一组沿墙外胡同往东搜,一组往西搜。”

众人出了院子,确实看到了粪堆上的脚印,只是这是一条土路,脚印歪歪扭扭地朝东延伸,孙德海蹲下看,鞋印前掌深后掌浅,跑得很急。他起身一挥手:“往东边跑了!但是看脚尖,目的地是南边。”

通过脚尖的朝向判断,是能大致分析出一个人内心里真正的方向的,如果人走路着急下意识会朝着心里最想去的地方,脚尖的方向会指向那里。

这是刑事侦查学里的基本法则,在实践中也是得到了验证的。

孙德海掐着表算了一笔账:从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足够邓立耀跑出很远很远了。

孙德海又问:“他的住处在哪里?”

邓立耀没住稽征处家属院。家属院规模小,早些年就没房子了。

柳主任回到了办公室,翻出干部基本信息表,才找到邓立耀的住址。几个人慌慌忙忙冲过去,屋里哪还有人?窗帘拉着,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早出门就没打算回来。

这次收网,工作进行得十分隐蔽,竟然还是被他跑了。

不过除了抓捕刘洪峰、邓立耀之外,市纪委也派出了工作组到曹河县,联合曹河县公安局、曹河县纪委,把曹河县涉及许红梅案的干部,全部现场拘传。

曹河那边的工作,动静不大,动作却快,中午人到齐,下午两点就把人带走了,等县里有人反应过来,工作组已经在回市里的路上了。

下午两点二十,我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接起来,是吴香梅。

吴香梅在电话里问:“李局长,方不方便?”

我说:“香梅书记,我在办公室。”

吴香梅问:“怎么回事啊?怎么把我姑父给抓了?”

吴香梅显然不知情。我问:“抓你姑父的是什么人?你清楚吗?”

吴香梅调侃说:“不实在了,我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清楚吗?是公安局的人抓的。别跟我扯淡了,我这姑父是什么事啊?”

关于彭树德和许红梅之间的事,其实吴香梅心里有数。

早两年,吴香梅跟我探讨过这个事。她说,她的老姑父,年轻时候还好,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是个正经人。可到了四五十岁往后,身边又没了人管着,就开始沾花惹草了。

自家的姑姑方云英,其实也有些作风上的问题,老两口这些年,各过各的,面子上还撑着,里子早就烂了。

方信、方成这两位当哥哥的,为这个妹妹操碎了心,跟她闹得几乎不可开交。若不是年龄大了,要顾及方家的体面,说不定早就跟这个妹妹断绝关系了。

吴香梅又说:“朝阳,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一不求情,二不要求你做违规的事。我纯粹是个人好奇,为什么都过了这么久了,是不是他和许红梅之间的事发了?不然我这个姑父,一般的案子,恐怕你们也动不了他呀。”

吴香梅说得不错。

彭树德的儿子彭小友,给市委书记周宁海当秘书;自家的侄子方建勇,在部委出任司长,跟周宁海私交不错,在部委工作的时候,也是同等条件下大力支持东原的发展,在政策上给了东原很多倾斜。

这一点,市里不少干部对方建勇评价都不错。这样的人家,一般的案子,确实是轻易动不得的。

彭树德被抓,最尴尬的不是彭树德自己,是他的儿子彭小友。给市委书记当秘书的人,父亲出了事,这个秘书还当不当得下去,是摆在明面上的事。

吴香梅怕我担心,又补了一句:“我呀,只是很好奇,想找你八卦一下。真的有什么事,也不是我这个侄媳妇来关心的。”

我说:“香梅书记,这个事也没有多少隐瞒你的必要。市委马上要开会,通报这个情况。你知道有这么回事就对了,确确实实是许红梅案发。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吴香梅是个聪明人,只在电话里哀叹了两声:“哎,俗话说得好啊,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这件事,过年的时候,我和建勇还讨论过。许红梅现在位置越走越高,这简直是让人想不通啊。她这么高调,怎么可能会得到善终呢?只是不知道市里怎么处理啊。”

具体怎么处理,我也不知道,但是看周宁海书记的意思,颇有想放许红梅一把的意思。

我确实不知道人都会怎么处理,毕竟目前都只是调查阶段。

吴香梅那边又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感叹世事难料,吴香梅便挂了电话。

电话刚放下,门就被推开了。韩建立一脸紧张,冲了进来:“李局长。”

我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出事了?”

韩建立说:“李局啊,刘洪峰已经到案,现在已经被抓起来了。现在关键是,邓立耀不见了。”

我一下站起来:“不见了是什么意思?跑了?”

韩建立说:“对,目前来看,应该是跑了。办公室没人,家里也没人。我们已经安排了一组人到了曹河,曹河那边也反馈消息,人没见了,我们了解了情况,猜测是郑保德无意泄露……。”

这话听完,我心里头一拱一拱的火往上顶。骂人?问“不是早就让你们盯着了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没用了。

我问:“通缉令发了没有?”

韩建立说:“正在制作,您签字之后,马上发通缉令。现在我们已经在车站,还有各个国道的关键要口,都做好了甄别工作,只要发现了人,就能够一举将其查获。”

邓立耀这个人,我跟他见面的次数不多,但这个人看起来还是非常精干,浑身上下带着一股狠劲。

这一回看得出来,他的反侦查能力非常强,逻辑性非常强,光凭些许的蛛丝马迹,就能把眼前的局面判断得清清楚楚。这样的人跑了,要抓回来,绝不是一纸通缉令的事。

我看着韩建立说:“这个人一定要抓回来,跑到天涯海角也要抓回来。他抓不回来,很多案子是画不了句号的。特别是赵大壮的死,仅靠许红梅的证据,是不能闭环的。到最后,就算检察院看到案子,也会以证据不足的理由给我们退回来。所以现在,必须把这个人抓回来。”

韩建立讲了些采取的措施后就说:“洪广军这个人,说不定会和邓立耀在一起。这样的话,要是把他抓了,这两个人也有可能一并抓了。洪广军这个人,肯定也是逃跑了。”

我说:“组织力量吧,把他们两个的通缉令,一并发出去。”

韩建立应了一声,又汇报了反贪局来要人参与抓捕徐炳坤的事。

我当即安排王刚带队配合反贪局。

按照安排,徐炳坤是交给反贪局调查的,公安局只管出人。对这人的抓捕,公安机关并没有真正主导。

而此刻,洪广军就在交通局局长徐炳坤的办公室里。

徐炳坤一直在打电话。他当过交警支队的支队长,公安口的朋友不少。这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打出去,话都不长,问的都是同一类事。

判断出了基本情况之后,徐炳坤放下电话,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洪广军,一副大势已去的模样:“邓立耀那边也出问题了。”

洪广军不解:“邓立耀?邓立耀能出什么问题?”

徐炳坤说:“我从朋友电话里听得出来,邓立耀这个人问题不小啊,好像是杀人罪,现在已经在搞他的通缉令。”说完这句,他仰头看了洪广军一眼,“广军啊,也有你的通缉令。”

洪广军一听,急了:“大哥,徐局,搞死杨伯涛的时候,我是不知道的,是老四自作主张,是他们自己的事!这个事,王德福被抓,张海涛和刘国栋也被抓,公安机关也找不到我的头上。我大不了是让人去联合货运部,但是他们这个事也没干成啊。我就正常的交钱都不行吗?正常的交罚款,他们都不给我和解吗?不然我真跑了!”

徐炳坤知道跑是早晚要被抓回来的,他摇了摇头,心里有了打算:“联合货运部的背景很复杂。原本我还把它当成一家平安县所属的乡镇企业,看来我看走眼了。刚才我的那些老同事、老朋友告诉我,平安联合货运部背景很深啊。”

洪广军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变了,他站起来,又坐下,来回搓着手:“比咱们

还深?”

徐炳坤苦笑一声:“咱们现在和他们比,已经是小虾米了。如果我们不动这家货运部,说不定问题还不大,说不定那样,咱们两个还能说得脱,说得脱就走得脱呀。可现在来看,公安机关把证据往你我两个人身上做,当然,重点还是你。打砸的这个事,我没有出面。”

洪广军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我还是跑吧我!”

徐炳坤说:“广军啊咱们都是寄生虫啊,离开了东原,活不下去的。咱们兄弟之间,是盟过誓的亲兄弟。我这个人呢,重感情,也是最注重规矩的。你还记得咱们盟誓时候的规矩吗?”

洪广军怎么不记得?

那一年拜把子,是在徐炳坤家里摆的酒。供上关二爷,点上三炷香,几个人挨个跪下去,起了誓言,喝了血酒。

从那以后,徐炳坤就是大哥,洪广军就是老二,一伙人靠着他这个交警支队长的招牌,先干起了市里的交安设施,后来又拉扯起了运输公司,几年工夫,货车越来越多,钱也越挣越多。盟誓的时候说得好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盟誓的规矩,一旦被公安机关抓了,就要守口如瓶,大不了把自己的问题扛下来,出来以后工资按双倍算,家里的老小都有人照顾。

可谁要是敢在公安机关那里乱说,那就是乱了规矩,回来是要被收拾的。

自己手底下不是没有兄弟被砍过手指头。干这些事的,就是老九和老四那两个人。所谓的十三太保里头,真正敢见血的,也就这两个。

徐炳坤说:“广军啊,这次折进去不少兄弟,特别是有前科的,咱们两个如果都再搞一个流氓罪,或者定成流氓集团成员,问题都不会太小。我考虑着,不能这么办。要是这么办了,咱们的公司谁来管?这么说吧,现在运输行业这么好,就靠咱们手底下的那些货车,就算坐几年牢出来,一样可以家产万贯。”

这话,徐炳坤说的是实话。就算坐几年牢出来,靠着一辆货车,一年挣个一二十万,都不在话下,何况他们有这么多的货车。

运输行业如今正火,一车货跑一趟,运费抵得上工厂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徐炳坤苦口婆心又说:“广军,这个时候,目前来看,咱们兄弟里头,你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如果我这边能够顺利,问题倒还不大。”

洪广军有着自己的心思,他听出来了:大哥这是在让自己顶罪。表面上说的是“咱们兄弟有难同当”,实际上绕来绕去,是想让老二把这个雷扛下来。

但好像目前来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洪广军闷着头抽完一支烟,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里:“大哥,我这个人本来就是一个无业游民,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靠着你一手提拔起来的。我到底是跑还是留,你给个名目吧。”

徐炳坤说:“名目呢,其实只有一条了,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主动进去之后,是有自首情节的。然后我来通过我公安系统的关系,再给你疏导疏导。就算是进去了,在里面待上两年,也能争取减刑、保外就医,到时候咱们照样潇洒呀。老婆孩子你不用管,我给你照顾着。”

洪广军也知道大势已去,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他思索片刻,很是豪横的说:“那要不这样,我去自首,我把事扛下来。”

徐炳坤一摆手:“你自首,利益不够最大化。干脆这样,干脆……”

他说得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洪广军有些着急:“大哥,你有什么好主意,你尽管开口。我这边愿意为你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徐炳坤思索片刻,才很郑重的说:“既然你这么说,那大哥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主动去自首,不如让人举报你,再由我这边运作,这就是什么,这就是舍车保帅,到时候,我就说你是来找我自首投案的,你这边是弃暗投明,我这边是大义灭亲,这坏事不就是好事了嘛!”

洪广军听到这里,一时愣住了,他仰起头反问了:“啊?这样能行?”

徐炳坤拍着胸脯胸有成竹的道:“这肯定能行啊,只要咱们把这出戏演全了。你被抓,是我报的案;你认罪,是我劝的功。只要我还在位置上,你还担心什么?”

洪广军摸着兜里的汽车钥匙,仰头道:“那我就不跑了?”

徐炳坤见他松口,心头一松,面上却不显,只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广军,能跑到哪里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现在跑,那是畏罪潜逃,罪加一等。要是按我说的办,你进去就是戴罪立功,后半辈子还有大哥给你撑腰。你信我这一回,咱兄弟不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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