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留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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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汉人？他叉尖偏了偏，指向齐樟。

阿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说：搭伴的。路上碰的。

搭伴？缺耳那人冷笑了一声，身后四个青壮也跟着往前逼了一步，铁器碰铁器的声响叮叮当当。

黑苗跟汉人搭伴走青苗地界？你当我没长脑子？

他猎叉一横，正对着阿敖的喉咙。

说清楚。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打哪儿来，到这村子里想干什么？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风从石屋缝隙里钻过去，带着那些紧闭的门板后隐约的呼吸声——村里人没走远，都贴在门后头听着呢。

阿敖深吸一口气，手终于从苗刀柄上松开了。他摊开两只空掌，往前走了一步——猎叉尖几乎戳到他锁骨。

我们是从黑苗老苗王寨来的。

他一字一字地说，我们是要去大雪山，顺便往北面土司那递个话。这几个汉人是路上遇着的，他们懂点药，帮我们治过伤。我们不是来找事的。

他目光直直对上缺耳那人的眼睛。

你要是不信，去问你们寨老。格吉寨的阿敖，他认得。

缺耳那人盯着他看了几息，猎叉没收回去，可力道松了一线。

格吉寨……他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记忆里翻找这个名字，你们寨老是谁？

格曲旺。阿敖答得利落，左腿断过的那个。你寨里要是跟格吉寨有过往来，去问就知道了。

身后一个年轻些的青壮凑到缺耳男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缺耳男皱了皱眉，猎叉终于往回抽了两寸。

等着。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往巷子深处去了，剩下四个青壮围成半弧，猎叉和刀都没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气氛没松。

小咪彩靠在墙上，指尖在袖口里轻轻拨弄了一下——青竹筒里的蝶蛊振了振翅，细微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齐樟垂着手，拇指无声地顶开刀鞘的铜扣。

鹤轩站在三步外，像棵老树似的，风吹不动，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扫过巷子两侧石屋顶上——那里有没有人影，只有他自己知道。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多了，沉了许多。

缺耳那人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拄拐杖的老者，须发皆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麻长袍，胸口挂着一串牛骨珠子。

老者走得慢，可每一步都稳，拐杖点地的声音笃笃的，像在数着什么。

他走到阿敖面前，抬眼看了看，又看了看阿敖身后那几个汉人，最后目光落在小咪彩腰间的青竹筒上，停了一瞬。

格吉寨的阿敖？老者开口了，嗓音沙哑却中气足，格曲旺那老瘸子的后生？

阿敖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正。

晚辈阿敖，格曲旺是我阿叔。

老者盯了他几息，忽然拿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进来吧。他说，转身往巷子里走，明天天亮就出村，我们寨子不留长客。

阿敖松了口气，手悄悄从袖中退出来——掌心全是汗。

身后紧闭的石屋门板后面，有几扇悄悄开了一条缝，又飞快地合上了。